蘇辛集的提議,引起了陸衡良的深思,這個話題,知府王俊也曾經提起過,隻是有很多現實問題擋在中間。如今蘇辛集主動提及,興許這小子有什麽好辦法……
“咱們萬安府的百姓,沒怎麽吃過苦頭,這件事是個持久戰,就是怕最後效果不如人意,百姓怨聲載道。” 陸衡良道。
“那我們就不要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我的想法是建立産業,可以由官方出面組織,府衙可以賺些銀子,到時候用在興修水利等改善民生的事兒上。興修水利的同時,讓百姓也有所得,就算是最後水利設施的防洪效果不理想,也不至于太被動。”
“思路是不錯,能具體說說麽?”
“疏通河道是個大工程,無論是工期還是投入,都是個持久戰。反過來說,這個工程對于當地的地貌、環境的改變也是巨大的,完全可以從農業、商貿、手工業、漁業等多個維度改變民生。比如說,新開的河道,可以帶來穩定的灌溉水源,完全可以擴大耕種面積,甚至可以改種棉花、桑麻這些高附加值的經濟作物。甚至可以形成規模化種植,同時,咱們官府可以介入,收購、倉儲、初加工這些環節,都可以形成産業。”
陸衡良眼前一亮,萬安府城的百姓,主要還是以農業爲生,若是能在改善河道環境,治理水患的同時發展農業,肯定能得到百姓的認可。
蘇辛集見陸衡良聽進去了,接着道:“除此之外,河邊的灘塗、濕地也可以深度開發,帶動家禽養殖,這樣一來,畜牧業也會有所發展。等河道開發形成規模,河運可以替代部分陸路運輸、人力運輸,大幅降低糧食、鹽鐵、煤炭等資源的運輸成本和損耗,還會帶來很多行業興起,比如說駁運、碼頭裝卸等工種,到時候周邊百姓也有更多的機會選擇從事非農業勞作。”
“說的好啊,你這個年紀,能有這個眼光,确實難得。”
陸衡良默默盤算蘇辛集的話,若真的能帶動行業發展,即便是最後治理水患的效果不理想,百姓也不會有什麽怨言,改善民生的同時,又可以增加稅收,确實是一舉多得。
陸衡良這會兒有些明白,爲何吳老會對蘇辛集贊不絕口。
“陸大人過譽了。這些還隻是最直觀的改變,一旦航運發展起來,還會吸引商鋪在沿線開設住宿、餐飲等服務業,到時候咱們萬安府的經濟,自然是水漲船高。”
這些蘇辛集早就清楚,之所以沒有跟王知府提過,主要是因爲他的位置,想要做這些決策有難度。吳老倒是有高度,也能支持先進理念,可吳老早已退隐,潛心鑽研,無心外界紛争。蘇辛集也隻能把話放在肚子裏,如今趁着吳老推薦的機會,認識了陸衡良,自然是要表現一番。
“農業和商貿的影響,确實很大。那手工業方面呢,你有什麽想法?”陸衡良顯然是聽進去了。
“具體的建造原理,我雖然不懂,但我從很多書上,都看到了水車,想必是有辦法利用水流的動力,在河岸附近修建水車,爲磨面、榨油、造紙等傳統手工業提供動力的,這樣一來,生産效率會大大提高,成本也會降低。還有剛才提起的桑麻、棉花等經濟作物,可以利用水車織布、印染,當然,單單依靠民營,是很難形成産業,如果官府介入,那就能快速形成原料種植和加工生産的産業鏈,通過航道運輸,可以有效擴大銷售範圍,若是真的能發展起來,手工業深入發展應該是關注的重點。”
蘇辛集之所以說這麽多,也是看出陸衡良是個實幹派,若是真能改良航道,通過疏通的法子治理水患,後面會帶來更多的機會,以蘇辛集的眼光,不用三年便可以積攢出富可敵國的身家。
現在他就已經在暗中物色人手,魯峥可以負責傳統行業,金川江若是真心跟着幹,有大把機會等着他,穆升騰手中現在已經有十來号壯漢,都是能打的狠角色,這些人平日裏就養在快運隊伍裏,若是有需要,随時都是訓練有素的護衛。這些還隻是個雛形,隻要官府方面有心,一切都水到渠成。
如此一來,陸衡良怕是要出名了。
陸衡良此刻還沉浸在蘇辛集所說之事上,他怎麽就沒想到官府也可以做生意?
若是真能組織起來,百姓能過得稍微富足點,也有多餘的銀錢改善民生,用不着每次都找鄉紳募集。當然,陸衡良也有私心,隻要稅收增加了,上面就會注意到,換言之,這事兒是很容易出政績的。
“你既有如此見識,開個小小文具店,賣宣紙文具,不覺得大材小用麽?”陸衡良眯起眼睛打量着蘇辛集,回想起那日吳老的話,陸衡良這才後知後覺,眼前這位若是生在帝王家,絕對比那位要強啊。
吳老今生,遇到了這兩位高徒,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蘇辛集并不知道陸衡良的顧慮,笑着道:“這都被陸大人看穿了,那小子就有話直說了。宣紙、文具的生意不爲賺錢,隻是爲了方便書院的同窗。我用這些,同窗看到,難免問起,索性我便開一家店,大家喜歡的便入手就是。今日前來,我是想跟陸大人商議,看能不能盡快走個手續,開一家造紙作坊。”
“造紙?”
陸衡良暗想,這小子怕是想要宣紙的制作工藝吧。
蘇辛集點頭:“對,就在萬安府做。”
“辛集,實話說,我雖是宣城人,但造紙的工藝,不是家家戶戶都懂。這手工是家族傳承,不是嫡系子弟,怕是很難學會。再說,宣紙的制作工藝很複雜,出了宣城就未必有那個味兒了。”陸衡良有些爲難,即便是自己親自出面,也很難拿到人家的制作工藝。
“陸大人誤會了,不是要做宣紙這般高品質的紙,是做大家都用得起的衛……額,草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