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良其實不太看好行事高調的蘇辛集,若不是吳老開口,他是真的不願理會,但既然人都來到家門口了,避而不見也不好,所以便讓人請進來好吃好喝地招待,若是蘇辛集二人沒耐心等,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回頭吳老知道,也不會多說什麽。
蘇辛集二人換了兩次茶,陸衡良終于從書房走出來了。
“呵呵,你們還沒走?今日公務繁忙,剛才讓管家跟你們說改日再來,他怎麽也沒說。”陸衡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學生蘇辛集見過陸大人!”
“學生魯秉策見過陸大人!”
行禮後,蘇辛集便解釋道:“剛才管家說了,我們正好沒什麽事兒,正好讨口茶喝喝。”蘇辛集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陸衡良心中感歎,這小子心性确實不錯,能屈能伸。怪不得吳老如此看中。婢女奉上茶,陸衡良輕嘬了一口。
茶水順着喉嚨一路向下,疲倦瞬間消散大半。
“呵呵,茶水是好東西,你們若是喜歡,可以帶些回去。”
“陸大人真是太客氣了,茶葉雖好,小子也不敢貪杯。對了,上次小子用了您從家鄉帶來的宣紙,甚是好用,今日登門,一來是想當面向您道謝,二來也是想要把這宣紙分享給學院的師兄弟們。”
“分享?”陸衡良有些意外,這小子是想要搞經營?
蘇辛集給魯秉策遞了個眼神,話都鋪墊到這個份上,該你出場了。
“陸大人,是這樣,學生家裏經營一些小本生意,見識了您家鄉宣紙,質地綿韌、光潔如玉、落墨起色,心生歡喜,鬥膽想來問問購買渠道,我們想要讓更多的師兄弟用上這等宣紙。”
聽别人誇贊宣紙,不由得點了點頭:“你們倒是有眼光,那是半熟宣,日上書法練習最好,易于把控筆墨。一般人就算是去了宣城也很難買到合适的,這樣吧,我給你們寫個地址,你們去提我的名字,進貨的話,肯定是有優惠的。”
陸衡良知道白鹿洞學院的學生,不少都是富家子弟,用得起宣紙,若是有機會将家鄉的文化發揚壯大,也算是功德一件,陸衡良自然不會推脫。
“多謝陸大人。”
蘇辛集說着,從兜裏掏出自制便簽本和炭筆,恭敬的遞給了陸大人。
“這是何物?”
陸衡良還是第一次見炭筆,拿在手上仔細觀察了一下。
“是學生自制的炭筆和本子,有時候讀書,需要做筆記,随身攜帶比較方便。”
陸衡良拿起炭筆,唰唰在便簽本上把地址寫了下來。
“這倒是省事兒,不用蘸墨,甚是方便。”陸衡良點評道。
蘇辛集順手拿出了禮物,是魯峥尋來的兩本孤本書籍,有價無市的精品。
“學生前些日,見到了這兩本孤本,想着送給懂書的人,今日恰好來拜見陸大人,這書是學生的一點心意。”
陸衡良掃了一眼書皮《大虞西域記》,還是上下冊。
“這等書都讓你尋來了,你小子還真是被老天眷顧的人。日後來府上喝茶,帶些你用的稀奇文具便是。”陸衡良這話,算是對蘇辛集的認可,默許他可以經常來。
“今日西市的事兒,傳的沸沸揚揚的,你能發現問題,并勇于站出來指證,是多少讀書人想做不敢做的事情……”陸衡良這個節骨眼提這個,也是有心試探。
蘇辛集一來就說要宣紙的渠道,又高調指出煥顔霜的問題,這樣一個人,從骨子裏就不像是傳統的讀書人,如今課業不算繁重,倒也無關緊要,日後若是課程節奏緊湊,他還如此三心二意,定然難成大器。
陸衡良心中暗道,若是蘇辛集對經商感興趣,有心思做生意,那便不必費心提攜,也省的吳老惦記。
“也是碰巧遇到了。我想,但凡是有點血性,遇到這樣的事情,肯定也會站出來讨個說法的。倒是陸大人,爲了萬民福祉,殚精竭慮,是學生學習的楷模。”說話的時候,蘇辛集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地瞥向陸衡良,觀察着他的表情變化。
陸衡良似是早有預料,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蘇辛集有些拿捏不準,按理說這個馬屁拍對了,總會收到一些贊美之詞。如今陸大人并沒有開口的意思,蘇辛集便進一步說道:“我覺得您在水利興修等民生工程上的見解很獨到,堵不如疏的理念,絕對能有效遏制洪水。”
别問我怎麽知道的!
蘇辛集很少把話說死,但在水利興修方面,蘇辛集還算是有些見識,後世那些新聞報道和實際情況,讓蘇辛集能意識到問題所在,即便是跟陸衡良這樣的官員溝通,蘇辛集絲毫不怯場。
“哦?具體說說。”陸衡良确實很好奇,沒想到蘇辛集還會對這些感興趣。早些年,陸衡良也仔細研究過這個問題,所以蘇辛集一提到,他便打開了話匣子。
“堵不如疏這個理念,可以貫穿到江河治理、興修水利、城市水系完善等多個方面。核心是摒棄單純的沙袋擋水、以疏通、分流、浚通爲主。在主河道的旁邊,可以開挖輔助河道,汛期可以将洪水引入其中,再彙入其他水系,分散主河道的壓力,避免洪水沖毀堤防。”蘇辛集道。
陸衡良微微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贊同,隻是還有一點,咱們以疏代堵可以,但該如何化解泥沙淤積的難題?”
“這個也好說,就是用束水攻沙的法子。這是對疏進階應用,通過收緊河道堤壩,讓水流加速前進,利用水的力量沖刷河床淤泥。這個能從根源上解決河床擡高的問題。萬安府城人口衆多,若是能建立一個龐大的群體,讓百姓參與其中,定然也是一樁美談。”蘇辛集說完,接着道:“萬安府城人不少,但要是讓去做民生工程,那不少人都會縮脖子。大昭朝以農業爲本,防水功德無量,這件事兒若是做成了,利國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