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趙掌櫃就發現了問題。
“改變後的書,怎麽味道變了?”
原版的《呂氏春秋》裏面有些經典的寓言故事,比如說刻舟求劍、掩耳盜鈴。但新編的則不同,又新增了不少橋段,看起來有種含沙射影的味道。
“你看出來了?”蘇辛集笑着道。
“嗯,這很明顯啊,高老兒丁憂在家,小兒高耀祖尋釁滋事,借助家裏的權勢,欺壓良民,這些也就算了,科舉還作弊,這事兒有點過線啊。還有這裏,勾結邪教,寫進去是不是犯忌諱了?”
大昭朝對于文學作品的管理,相對寬松,但也有不少忌諱。傳播邪教的事情,不能公開談論,朝政不可妄議,平日裏也不會有人觸黴頭,如今這本《呂氏春秋新編》有不少都是禁忌話題。
趙掌櫃經驗豐富,自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實話跟你說,此高家,便是你以爲的高家。”蘇辛集似笑非笑的看着趙掌櫃。
“這,這麽說,你是鐵了心要維護謝家了?”趙掌櫃雖然久居山陰縣,但也聽說過高家,知道高文德是嚴閣老的門生。如今蘇辛集突然劍指高家,除了謝家的事情,趙掌櫃真是想不出第二個原因。
“倒不是這個原因,我在府城的這些日子,其實也不是順風順水。”蘇辛集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句,趙掌櫃會意:“我明白,你是府試案首,總有些人會意難平。”
“呵呵,若是正大光明跟我比試,我自然不會如此,可這高家小兒,靠着走後門拿到了名次,還不知足,幾次三番坑害我,若不是我有些手段,早就被他玩死了。雖說我有必勝的把握,但終究是兇險之事,你能獨善其身,就偷着樂吧!”
“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喽。”趙掌櫃喝了口小酒,感覺胸中這口悶氣散了。
“那是自然!金老闆這個人有幾分能耐,這次,是他主動給我交的投名狀。日後文墨軒還是得你管。你這幾日可以熟悉下環境。”蘇辛集笑着道。
“真是沒想到啊,本以爲你在府城讀書就已經夠勞心的,你這又開始做生意,寫書、畫插畫還一點沒耽擱,我都懷疑,你晚上是不是不休息?”趙掌櫃感慨道。
“哪能啊,插畫都是我家娘子代筆的,我哪裏有這麽多時間。生意上的事情,日後還得靠你,我啊,主要精力還是得放在科舉上。”
“那是自然。别的我不敢說,文墨軒交給我,你就放心吧。”趙掌櫃信誓旦旦的說道。
“趙掌櫃,說起來,我還真有事情要交給你。”
趙掌櫃當即坐直了身子:“你說,但凡是我能做到的,義不容辭。”
“是這樣,我這裏有一本程文集,從縣試、府試到院試的都有。你到時候幫我做出來,發出去。”
“用你的名字?還是……”
“就用我的。”蘇辛集一直有做筆記的習慣,這一路走來,程文集看過不少,他自己也總結了一套,如今他公布出來,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成千上萬的農家子弟。想讓那些讀不起書的人,也能看到那麽一絲絲機會!
“嗯,若是銷量打開,您的名字一定會傳到京都的。那這樣,隻要買《呂氏春秋新編》和程文集,我們可以給九折優惠。”趙掌櫃完全沒蘇辛集的格局,想問題的角度,也不相同。
“不打折,這個程文集,直接送。就給買《呂氏春秋新編》的人。”
蘇辛集這麽做,不是爲了掙錢,而是爲了推廣,做宣傳,讓更多的知道蘇辛集這三個字。
此事倒是不難,第二天,程文集便印出來了。見事情處理好,蘇辛集便馬不停蹄的回了山陰縣。
高文德看到《呂氏春秋新編》的時候,書的銷量已經過半了。
“胡鬧!”高文德一拍桌子:“來人,馬上去給我查,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言舟是誰?”
“等等,還有一件事,建邺是不是暗中人給人家上眼藥了?”
下人不敢隐瞞,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高文德。
“真是糊塗啊!這樣,你馬上讓人去把蘇辛爾放了,然後把文墨軒的老闆給我找來。今日必須把事情解決。”
有高文德發話,事态很快就控制住了。
被關押了數日,蘇辛爾因此回了家。
二房鄒氏看到他時,吓了一跳。蘇辛爾瘦得尖嘴猴腮,眼窩深陷,整個人跟失了魂一般。可要知道,在大半年前,蘇辛爾還意氣風發,把蘇辛集推入水中。
府衙的地牢潮濕,牢飯也都是馊的,蘇辛爾從小到大哪裏吃過這些苦,再加上受了些驚吓,精神始終緊繃,身子很快便消瘦下來。
被放出來的時候,連上馬車的力氣都沒有,險些栽倒在地,幸虧車夫扶了一把。
林沐芳聽說了這事兒,心裏還道:活該!
可真的見到虛弱的蘇辛爾,心裏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之前二房家的兩個小子,沒少欺負集兒,林沐芳無數次暗暗抹淚,恨不得那倆孩子遇上點意外,如今看到蘇辛爾臉色蠟黃,身上一點肉都沒有,又有些不忍。
這才幾天,蘇辛爾便成了這副模樣,可見那地牢有多可怕。林沐芳在這一刻,是理解兒子爲何會如此拼命讀書,隻有功名在身,才能多幾分保障吧。
鄒氏心疼兒子,馬上抓了隻雞,給兒子炖上了。
蘇辛集到家,還沒跟母親說上兩句話,突然注意到蘇辛爾站在門口,此刻他已經換上了幹淨的衣服,隻因人太瘦,風一吹感覺整個人都在飄。
“我爹說,這次我能平安回來,都是因爲你?”
蘇辛爾眼中帶了些情緒,這可能是他表達謝意的極限了。
“我猜你娘也說了,你這次遇難,是因爲我。”蘇辛集瞥了這位堂哥一眼。
蘇辛爾一怔,母親鄒氏确實說過這話,就在昨夜,還因此被父親删了一巴掌。父親說如今的蘇辛集不是當年的呆傻兒,就憑他能得到萬安府魯家的尊敬,這就是家裏人的依靠。魯家家大業大,魯老爺更是府城不可多得的精明人,能讓獨子拜蘇辛集爲師,絕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