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院這段時日,簡直是鬼哭狼嚎,雞飛狗跳。
球球那張圓潤得如同發面饅頭般的臉,已然肉眼可見地小了一圈,雙下巴有了收斂的趨勢……
可人也蔫了,整日裏眼淚汪汪,看向王琳兒的眼神充滿了被背叛的控訴和求饒。
“琳姐兒……我真的……走不動了……”
球球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小臉蒼白,“我想吃桂花糕……想睡懶覺……”
她每天天不亮就被嬷嬷從暖和的被窩裏拖起來,清粥小菜限量供應,繞着院子慢走快走交替,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訓練……
那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王琳兒蹲在她身邊,看着她原本圓滾滾、現在卻瘦得有點脫相的臉,心裏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這可都是她一斤一斤、一口一口喂出來的“心血”啊!
現在又要親手“毀掉”,簡直跟剜她的肉似的。
她一咬牙,從懷裏摸出個早就藏好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蜜餞,趁着沒人注意,閃電般塞進球球嘴裏,壓低聲音:“含着!别吞!提提神!就這一塊了!”
球球感受到口中那一點久違的甜意,幾乎要感動得哭出來,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眶更紅了。
“球球,再堅持堅持……”王琳兒幹巴巴地安慰,自己都沒啥底氣,“等任務完成了,我請你吃……吃一頓好的!管飽!”
“一頓?”球球的眼淚吧嗒吧嗒掉得更兇了,
“才一頓……以前天天都管飽的……”
王琳兒:“……”這話她沒法接。
“嗚嗚嗚,謝大哥,你是魔鬼……”王琳兒想起始作俑者,也忍不住悲從中來,抱着球球,兩人竟然就這麽在院子裏“抱頭痛哭”起來。
一個哭自己逝去的“養豬”成就和所剩無幾的良心,
一個哭自己遠去的幸福“豬生”和看不到盡頭的“苦刑”。
前來“視察進度”的溫瓊華和謝臨淵,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了這“凄凄慘慘戚戚”的一幕。
溫瓊華忍俊不禁,用手帕掩着嘴角,肩膀微微抖動。
謝臨淵則是挑了挑眉,毫無同情心地評價:
“效果不錯,瘦得挺快。就是這精神頭……還得再‘磋磨’一下,要那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憔悴感。”
王琳兒聽到他的聲音,猛地擡頭,臉上還挂着淚珠,指控道:“謝大哥!你就會算計人……嗚嗚嗚。”
謝臨淵走過去,打量了一下雖然瘦了不少、但離“弱不禁風”還有點距離的球球,點點頭:
“嗯,是瘦了些。不過還差點意思。琳姐兒,再加把勁,時間不多了。”
王琳兒瞪大眼睛:“還加?!再減下去,她就真成紙片人了!風一吹就倒那種!”
“要的就是風一吹就倒。”謝臨淵面不改色,
“記住,蒼白、憔悴、柔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眼神要空,要帶着點被遺棄的哀傷。這些,嬷嬷們會繼續教她。你隻管監督好飲食和基礎訓練。”
王琳兒哀嚎一聲,覺得自己這個“魔鬼教練”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溫瓊華上前,輕輕拍了拍王琳兒的肩膀,又看了看眼神空洞、生無可戀的球球,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大局爲重,隻得溫聲對球球道:
“辛苦你了。此事……關系重大,等結束了,定會好好補償你。”
球球茫然地看着溫瓊華,這位真正的太子妃娘娘,她隻遠遠見過幾次,美麗又溫柔。
此刻聽她這麽說,心裏莫名好受了點,抽噎着點了點頭。
又囑咐了幾句,謝臨淵便攬着溫瓊華離開了偏院。
走出一段距離,溫瓊華才輕聲問:“阿淵,球球那邊……是不是逼得太緊了?我看她确實瘦了很多。”
“沒辦法,時間緊迫。”
謝臨淵道,“巫源和謝臨風都不是有耐心的人,我們必須盡快把戲台搭好。球球現在是關鍵一環,她越像‘備受打擊、傷心離宮’的樣子,這出戲才越真。”
溫瓊華點點頭,随即又微微蹙眉:“不過,阿淵……這個法子,騙騙謝臨風那個失了智的或許還行,可未必能騙得過巫源。他那人……心思詭谲……沒準還會……将計就計,反過來算計我們。”
謝臨淵腳步微頓,側頭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知道啊。我也沒指望能完全騙過他。”
溫瓊華一愣:“嗯?”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稍微想想,”
謝臨淵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扶着她的肩膀,俯身與她平視,眼中帶着促狹的笑意,
“怎麽可能會相信——我!謝臨淵!敢跟夫人吵架?還敢把夫人氣回娘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誠懇”,甚至帶着點“委屈”:
“我不要命啦?”
溫瓊華被他看得臉頰微熱,嗔道:
“你這是什麽話……”
“這是大實話!”謝臨淵理直氣壯,“這普天之下,誰不知道我謝臨淵——懼、内、啊?”
溫瓊華:“……???”懼内?她什麽時候給他立過這種“威名”?
随即反應過來,臉頰“騰”地泛紅,又羞又惱,伸手擰他胳膊:“謝臨淵!你胡說什麽呢!什麽叫懼内?!你說我是母老虎?!”
“哎喲!夫人冤枉!天大的冤枉!”謝臨淵連忙讨饒,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我家夫人最是溫柔似水,娴靜端莊,怎麽會是母老虎呢?是我!是我愛妻如命,心甘情願,甘之如饴!是我離了夫人就活不下去,一天不見就如隔三秋!這‘懼内’的名聲,那是我自己樂意背的!是我對夫人情深似海、忠貞不二的證明!”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溜,情真意切中又帶着點無賴的甜蜜,直把溫瓊華說得面紅耳赤,心裏那點羞惱早化成了蜜糖,嘴上卻還要嗔怪:“油嘴滑舌!沒個正經!”
“那你這大張旗鼓的?”
謝臨淵撫過自己眼下凸起的淚痣,“我需要……驗證,一些事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