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瓊華心中疑惑更深,卻也莫名安定了些。
她知道他從不做無謂之事,每一步都有深意。
“嗯?驗證什麽事?”她任由他牽着手,好奇地問。
謝臨淵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緊了緊握着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沒有說要去哪裏,溫瓊華也不多問,隻是安靜地跟着他。
兩人換上不起眼的常服,隻帶了墨影和兩名絕對心腹的暗衛,悄悄離開了東宮。
馬車最終停在了淩家祖宅那扇古樸厚重的大門前。
“這裏是……”溫瓊華下車,看着眼前幽深的宅院,心頭莫名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淡淡的悸動湧了上來。
“淩家祖宅。母親長大的地方。”謝臨淵輕聲解釋,牽着她,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
守密堂的石門緊閉着。
謝臨淵上前,如上次一般,劃破指尖,将血滴入凹槽。
石門應聲而開,露出裏面幽深的空間和那座神秘的女子雕像。
謝臨淵牽着溫瓊華往裏走,
突然猛地停下腳步,将溫瓊華往自己身後一拉,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冷冽而警惕。
“不對。”他低聲道,聲音帶着緊繃的警惕。
“怎麽了?”溫瓊華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袖。
“這裏……有人來過,而且是不久前。”
謝臨淵松開她的手,示意她站在原地别動,自己則緩步走向門邊,
“嬌嬌兒,你呆在這裏别動,我出去看看附近有沒有留下其他痕迹。”
然而,溫瓊華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
她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渙散地環視着這間古樸的石室,一種莫名的、強烈的熟悉感。
“這裏……”她喃喃自語,腳步不自覺地向前挪動,“我感覺……我來過……”
視線開始模糊,火把的光暈在她眼中搖晃、擴散。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背對着她,站在雕像前的、熟悉到讓她靈魂都爲之顫抖的身影。
高大,挺拔,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蒼涼。
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那顔色仿佛吸收了此地所有的光,沉得讓人窒息。
莫名的,一股劇烈的疼痛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阿淵?”溫瓊華怔怔地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呓,“怎麽了?你……不是出去了麽?”
那人影聽到了她的聲音,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身。
溫瓊華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謝臨淵的臉。卻又不是她熟悉的謝臨淵。
俊美依舊的輪廓,此刻卻布滿了風霜與滄桑的刻痕。那雙總是盛滿星光或深情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空洞,以及一種焚盡一切後的死寂。
而他的眼下……那顆總是鮮紅妖異、讓她又愛又疑的淚痣……不見了。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
他的頭發……竟已花白了大半。
溫瓊華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絞,然後用力剜掉了一塊!
痛得她眼前發黑,渾身冰冷,淚水瞬間決堤。
“阿淵……”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痛,隻是本能地、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那個蒼老憔悴、仿佛下一刻就會碎裂的身影。
“阿淵!阿淵!”她把臉埋在他冰冷的胸前,泣不成聲,仿佛要透過擁抱,将自己所有的溫暖和生命力都傳遞給他,驅散他周身的寒冷與死氣。
被她抱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随即,一雙堅實卻同樣冰冷的手臂,以更大的力道,幾乎是帶着一種瀕死般的絕望與狂喜,狠狠地回抱住了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瓊華……”那聲音沙啞,幹澀,破碎,卻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悲恸與……釋然?
“我做到了……”他将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溫熱的液體瞬間濡濕了她的衣襟,
“瓊華……我真的……做到了……”
他捧起她的臉,動作小心翼翼,目光貪婪地、一寸寸地掃過她的眉眼。
那雙荒蕪的眼睛裏,此刻燃起了微弱卻驚人的光,映着她淚流滿面的臉龐。
“瓊華……”他凝視着她,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部的生命力,飽含着跨越了無盡痛苦與時光的、沉甸甸的愛意,
“我……愛……你……”
溫瓊華哭得視線模糊,心口的疼痛與對他的愛意交織成一片混沌的狂潮。
“我也愛你……阿淵……我也愛你……”她哽咽着,淚水模糊了視線,卻無比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片爲她重新亮起的光。
她踮起腳,不顧一切地湊上前,想要親吻他那看起來幹涸蒼白的唇,想要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他,填補他所有的傷痛與孤寂……
“嬌嬌兒?嬌嬌兒?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一個焦急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帶着真實的溫度與擔憂,突然從她身後很近的地方響起。
緊接着,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溫瓊華渾身一僵。
眼前的一切如同霧氣般消散。
而她,正對着空無一人的前方,淚流滿面。
她猛地轉過身。
謝臨淵就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眉頭緊蹙,俊美的臉上滿是擔憂與緊張。
他眼角那顆鮮紅的淚痣,在火光下清晰可見。
他的頭發是烏黑的,他的臉龐是年輕而富有生命力的……
“怎、怎麽了?誰惹你了?我、我……”
謝臨淵顯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吓到了,有些手足無措,擡手想擦她的眼淚,又不知從何下手,“我剛才出去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趕緊回來,就看到你……”
他話還沒說完,
溫瓊華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将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胸膛。
“阿淵……”她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未散的哭腔和後怕,“我愛你……”
無論前世如何慘烈,無論他曾付出過怎樣可怕的代價,無論那顆淚痣背後藏着多少秘密與傷痛……
此生此世,她愛他。
隻愛他。
謝臨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弄得一怔,随即心中被巨大的柔情填滿。
他愣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知道。”他的頭埋進他的頸間,聲音無比溫柔缱绻,“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愛你,嬌嬌兒。”
他親吻着她的發絲,鄭重地、一字一句地回應,
“比我的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