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瓊華猛地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清明。
她撐着地面,慢慢站了起來,重新撿起了地上的短劍。
她沒有再退後,而是上前一步,站到了謝臨淵身側稍後的位置。
“阿淵,”她看着他冷峻的側臉,聲音清晰而平靜,“我們一起。”
謝臨淵側頭,對上她清澈卻無比堅定的目光。四目相對,無需多言,所有的信任、默契、深情與并肩作戰的決心,都在這一眼中。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傲然睥睨的弧度。
“好。”
他再次看向巫源,眼中殺意沸騰:“巫源,你的廢話,說完了嗎?”
巫源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兩人,看着他們之間那種渾然一體、無法分割的默契與堅定,心中那股瘋狂的嫉妒和怨恨幾乎要沖破胸膛!
爲什麽?!憑什麽淩飛雪的兒子可以得到圓滿?!
憑什麽他費盡心機,用盡邪法,甚至不惜沾染無數罪孽,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那個境界,無法真正逆轉他想逆轉的一切?!
“啊——!”巫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周身黑氣暴漲,整個人的氣息陡然變得極其危險和混亂!
“我要你們死!要你們的血脈!要你們的一切!來成就我的大道!”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一股遠比之前龐大、陰邪、充滿了絕望與死亡氣息的黑色洪流,朝着謝臨淵和溫瓊華席卷而去!所過之處,地面腐蝕,草木枯萎!
這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力量,帶着同歸于盡的瘋狂!
謝臨淵眼神一凜,将溫瓊華往身後一攬,雙手握刀,内力催發到極緻,刀身爆發出刺目的白光,迎着那黑色洪流,一刀斬下!
“破——!”
白色的刀罡與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聽濤苑内的假山崩裂,竹林倒伏,房屋瓦片嘩啦啦作響!
溫瓊華被謝臨淵護在身後,依然被氣浪沖得站立不穩,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
煙塵彌漫。
待塵埃稍定,隻見場中,謝臨淵持刀而立,臉色微微發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而對面的巫源,則踉跄着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住。
他身上的灰袍多處破裂,露出下面蒼白瘦削、甚至隐隐有黑色紋路蔓延的皮膚。他捂着胸口,劇烈咳嗽,每咳一下,嘴角都溢出黑色的血沫。
剛才那一記對拼,顯然是他落了下風,受傷更重。
他死死盯着謝臨淵,眼神怨毒得幾乎滴出血來,又看了看被謝臨淵護得嚴嚴實實的溫瓊華,和不遠處傳來嬰孩細微啼哭的主屋……
他知道,今晚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謝臨淵趕回來了,王府守衛比他預想的更嚴密頑強,溫瓊華也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在“喚魂鈴”和前世記憶沖擊下崩潰。
最關鍵的是,謝臨淵的實力……比他預估的還要強!尤其是那份守護的意志,簡直堅不可摧!
繼續纏鬥下去,等到王府其他高手解決完外面的死士合圍過來,他必死無疑。
留得青山在……
巫源眼中閃過極度不甘,卻也隻能做出決斷。
他猛地擡手,朝着謝臨淵和溫瓊華的方向擲出幾顆黑色的彈丸!
“小心!”謝臨淵攬住溫瓊華急退。
彈丸落地,轟然炸開,爆出大團濃密刺鼻的黑煙,瞬間遮蔽了視線!
“咳咳……”溫瓊華被煙霧嗆得咳嗽。
謝臨淵揮袖驅散煙霧,再看時,巫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灘黑色的血迹和空氣中殘留的、那令人作嘔的陰邪氣息。
暗處立刻有幾道身影朝着巫源消失的方向追去。
墨影也現身,對謝臨淵搖了搖頭:“‘千裏香’的氣味在剛才的爆炸中似乎被幹擾了,變得很淡,追蹤難度加大。”
謝臨淵抹去嘴角的血迹,眼裏閃過一絲譏诮:
“不必追,他已經身受重傷,我要的東西……很快就能拿到了……”
危機暫時解除,謝臨淵這才轉身,看向溫瓊華。
四目相對,兩人眼中都有千言萬語,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剛才巫源那些話,那些被迫想起的前世記憶,像一道深深的溝壑,橫亘在他們之間。
溫瓊華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和嘴角未擦淨的血迹,心疼得無以複加。她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顫抖:“阿淵……你的傷……”
謝臨淵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溫度,那冰涼的眼神才一點點回暖,染上熟悉的溫柔和眷戀。
“我沒事,一點小傷。”他低聲問,“你呢?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剛才……是不是想起了很多?”
溫瓊華的眼淚又落了下來,用力點頭,又搖頭:“我沒事……我隻是……心疼你。阿淵,你這個傻子……爲什麽要做那麽傻的事……永墜閻羅……你……”
她泣不成聲。
謝臨淵将她緊緊摟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卻帶着笑意:
“不傻。值得。隻要能換回你,換回我們的今生,做什麽都值得。”
“而且你看,”他松開她一點,指着自己眼角的淚痣,故作輕松地笑道,
“這不是還好好的?沒缺胳膊少腿,還能保護你和包餃。閻羅殿估計嫌我太鬧騰,不肯收。”
溫瓊華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握拳輕輕捶了他一下:“不許胡說!”
她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于一點點落回實處。
前世的慘痛,是傷疤,但更是讓他們今生更加珍惜彼此的警鍾。
重要的是現在,是未來。
“包餃……”她忽然想起孩子。
“我去看看。”謝臨淵扶着她,兩人快步走向主屋。
屋内,碧桃和青黛緊張地守在暖榻邊,淩崇正在給受到驚吓後再次啼哭的包餃檢查。
見他們進來,衆人都松了口氣。
兩個孩子見到父母,哭聲漸漸小了,餃餃還朝着溫瓊華的方向伸出小手。
溫瓊華和謝臨淵一人抱起一個,輕輕拍哄。感受到父母的氣息,兩個小家夥終于徹底安靜下來,抽噎着睡着了。
“淩老,孩子們沒事吧?”謝臨淵問。
淩崇神色凝重:“受了些驚吓,但無大礙。隻是……”
他看向謝臨淵,欲言又止。
謝臨淵給他使了個眼色,淩崇會意,悄然退下,
這時,溫瑞和沈硯處理完外面的刺客,也趕了過來。
兩人身上都帶着血迹,有些是敵人的,有些是自己的輕傷,但精神尚可。
“妹夫!嬌嬌兒!你們沒事吧?”溫瑞急吼吼地問。
“我們沒事。二哥,沈硯,外面如何?”謝臨淵問。
沈硯回道:“都是死士,已被全部格殺。溫将軍手臂受了點輕傷。王爺無恙,正在前廳處理善後。”
溫瑞滿不在乎地甩了甩包紮好的胳膊:“皮外傷,不礙事!就是讓那妖人頭子跑了,真他娘的不爽!”
謝臨淵點頭:“辛苦二哥和沈兄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受了重傷,又沾了‘千裏香’,就算能暫時遮掩,也藏不了多久。我已經下令全城搜捕。”
他頓了頓,看向懷中安睡的兒女和身邊面色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妻子,聲音柔和下來:“先安排大家休息,療傷。明日再議。”
衆人陸續退下,
謝臨淵親自檢查了門窗和防護,又加派了人手,這才回到内室。
溫瓊華已經将睡着的包餃重新安置好,自己坐在榻邊,看着他。
燭光下,她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睛紅腫,但眼神清澈溫柔,帶着無盡的心疼和愛意。
謝臨淵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仰頭看着她,握住她的手:“吓壞了吧?”
溫瓊華搖頭,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撫過他眼角那顆鮮紅的淚痣:
“是心疼。阿淵,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不要再做那樣的傻事了。我們要一起好好的,長長久久的。”
“好,我答應你。”謝臨淵鄭重承諾,将她擁入懷中,
“這一世,我們一定會白頭到老,看着包餃長大成人。”
謝臨淵抱着自家夫人,強壓下淚痣處的灼痛,
巫源,你最好速度快些……
留你一命,不過是爲了,此生,能更長久地陪伴我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