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甯靜總是短暫。
一直警惕觀察着暗河上遊的蘇娜忽然臉色一變,低聲道:“有東西過來了!在水裏!速度很快!”
衆人瞬間繃緊神經。隻見原本平靜的黝黑河面上遊,一道明顯的白色水線正急速朝着他們所在的河灘延伸而來!水線之下,隐約可見一個長長的、模糊的黑影,體型不小!
“準備迎敵!” 南宮烨眼神一凜,将慕容晚晴和寶兒護到身後安全位置,緩緩起身,手已按在了腰間軟劍的劍柄上。河灘上的氣氛,再次凝結如冰。
石虎等人迅速組成防禦陣型,将傷者和慕容晚晴母子圍在中心,兵刃齊對外側河面,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迅速逼近的水線。那黑影越來越近,帶起的水聲嘩嘩作響,在寂靜的地下空間中被放大,更添壓迫。
就在那黑影即将沖出水面,衆人屏息以待的刹那——
“嘩啦!”
水花四濺中,那物猛地躍出水面!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并非什麽猙獰水怪,而是一條……體型頗爲壯碩、背部有淡金色奇特斑紋的大魚!大魚口中似乎銜着什麽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朝着南宮烨所在的方向“抛”了過來!
南宮烨反應極快,并未閃避,也未出劍,而是手腕一翻,用劍鞘前端穩穩接住了那物——竟是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僅有拳頭大小的防水泥筒!
大魚完成任務,“噗通”一聲落回水中,尾巴一擺,竟毫不猶豫地轉身,順着來路快速遊走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突兀又詭異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連見多識廣的蘇娜也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南宮烨卻是神色微動,迅速檢查了一下泥筒封口處一個極不起眼的、宛若水波狀的特殊标記,眼神一凝。“是自己人。” 他沉聲道,随即小心打開泥筒,從中取出一張折疊的薄如蟬翼、卻異常堅韌的防水利紙,以及兩個用蠟封好的小藥瓶。
利紙展開,上面是用特殊藥水書寫的字迹,遇空氣迅速顯形。慕容晚晴湊近一看,隻見擡頭寫着:“主上、縣主親啓。長風敬上。” 正是長風那熟悉的、一絲不苟的筆迹!
信的内容言簡意赅:
“屬下已按令于‘瀾城’及風語峽谷東側建立暗樁三處,詳情見圖(紙上附有簡易地圖和聯絡标記)。
探得:
1. 親王蕭桓确已獲悉縣主一行入境,疑與祭司殿右司祭有染,正于瀾城布控,并懸賞搜尋‘身懷異石之孩童及擅靈紋之女子’。黑羽衛中有異動者,符記爲‘黑羽鑲赤邊’。
2. 風部傳訊:瀾城黑市近日有不明勢力收購‘控靈草’、‘引魂香’等物,與地宮‘影蝮’操控之術所需材料吻合。木部特調‘碧芯蘭濃縮丸’及‘萬靈避瘴散’附上,請查收。金部于瀾城‘悅來雜貨’設聯絡點,信物爲半枚‘永通泉寶’。
3. 此‘金斑箭梭魚’乃離國暗河特有,已被馴化用以短程傳訊,追蹤不易。屬下等将于地圖所示‘二号點’接應。
望主上與縣主一切小心,長風頓首。”
信末,果然附着一幅簡略卻清晰的地形路線圖,标注了當前位置、三個暗樁位置以及前往風語峽谷深處的建議路徑。
這封信的到來,如同久旱甘霖!不僅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情報,指明了前方的威脅(蕭桓、右司祭、黑羽衛叛逆),更送來了急需的藥品(碧芯蘭濃縮丸藥效更強,萬靈避瘴散正是衆人所需),還提供了安全的補給點和接應計劃。尤其“暗夜”風部、木部、金部的迅速響應和專業化支援,讓慕容晚晴心頭大定。她的組織,從未讓她失望。
“是長風大哥!” 石虎等人也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振奮之色。長風在他們心中,如同定海神針。
蘇娜聽着南宮烨簡略轉述的信息,尤其是聽到“黑羽鑲赤邊”(那是黑羽衛中直屬于蕭桓的一支精銳暗衛的标記)和“祭司殿右司祭”(那是她父親大祭司的政敵,向來親近蕭桓)時,臉色變得極爲難看,同時也對南宮烨和慕容晚晴背後所展現出的、遠超她想象的組織能力和情報網絡感到深深震撼。
南宮烨将藥瓶遞給慕容晚晴,目光柔和了一瞬:“‘暗夜’送來的,看看是否用得上。”
慕容晚晴接過,打開蠟封嗅了嗅,眼中露出驚喜:“是極品碧芯蘭濃縮丸,解毒效果比我的藥粉強數倍!這避瘴散配方也極妙,正适合峽谷山林環境!” 她立刻倒出一顆濃縮丸,用暗河水化開,親自喂那名重傷侍衛服下。不過片刻,侍衛臉上的灰敗死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轉爲虛弱的蒼白,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脫離危險了。” 慕容晚晴長舒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若非長風及時送來對症強藥,以此毒的詭異,這侍衛恐怕兇多吉少。
危機暫時解除,情報和補給到位,衆人緊繃的神經終于能稍作放松,也對前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和準備。
南宮烨收起地圖和信件,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慕容晚晴依舊蒼白的臉上,不容置疑地命令:“原地休整半個時辰。晚晴,你需調息恢複。石虎,分配避瘴散,檢查裝備。半個時辰後,我們按地圖所示,前往二号接應點與長風彙合。”
他走到慕容晚晴身邊,将那個藥瓶塞回她手中,低聲道:“你也服一顆調息丸,莫要隻顧着旁人。”
慕容晚晴心頭暖融,知道瞞不過他,便順從地取出一顆調息丸服下,随即盤膝而坐,運轉内力,消化藥力,恢複消耗過度的精神。南宮烨就守在她身側,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目光卻已投向暗河下遊,那通往風語峽谷更深處的黑暗。
有了長風的接應和暗夜的後援,這條尋親之路,雖然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卻不再是孤軍盲闖。他們即将走出地下,直面離國那錯綜複雜的天空。
而幽深的暗河之水,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流淌,仿佛在無聲訴說,這地下世界短暫的交彙與援助之後,更廣闊也更兇險的波瀾,正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