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遠瞥了她一眼,語氣帶着點調侃:“你以前跟我念叨過的,那個比我年輕、比我長得好看,還賊拉有錢的人,我總感覺你說的就是王維呢。”
魏樂心的心一顫,想起以前和甯遠鬧别扭時,确實說過這種氣話,臉上有點不自然,連忙扯了個謊,試圖遮掩過去:“那都是氣你的話,那會兒我還不認識他呢。你問這麽多沒用的幹啥,來查崗啊?”
甯遠連忙否認,“查什麽崗,你不總說我不關心你嗎?今天好不容易抽出點兒時間,就是想來看看你。”
“你每天給我澆花呢嗎?”魏樂心突然轉移了話題。
“澆呢。那兩池子柿子和兩池子辣椒都長挺高了。柿子秧我都給架上了。”說完又補了一句,“媽幫我綁的架子。”
“我媽?”
甯遠嗯了一聲,說:“我媽還一直沒下過樓呢。”
魏樂心問:“還在大哥家?”
“在呢。剛開始和大嫂她媽住一個床,後來不幹了,說大嫂她媽睡覺老不穿衣服,她别扭,和大哥住一屋去了。讓大嫂和她媽一起住。”
魏樂心好奇了一下。“啥也不穿哪?”
“說是。”
“那是挺别扭的,咋還有裸睡的習慣呢?”
甯遠看着路,語氣平淡的說:“那誰知道呢,老年人的習慣一人一個樣!”
“那大哥和大嫂……不成分居了嗎?”
甯遠說:“那也沒招,一共就兩個卧室。”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難爲大哥了。”魏樂心調侃了一句。
甯遠斜睨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啊?晾了我這麽長時間,今晚我不回去了。”
魏樂心驚了一下,“不行。”
“爲啥?”
“你不還得去接兒子嗎?再說你明天不上班了?路這麽遠,你得起多大早?下午早點回去,你還能洗個車,不然明早咋接徐總?”魏樂心盡力說着讓他回去的理由。
“也是。”甯遠被她提醒了一番,無奈的歎了口氣,有些不甘心的看了魏樂心一眼,“那中午吃完飯咱倆回旅店待會兒。”
魏樂心眼皮跳了一下,心裏慌慌的。
在家裏怎麽躲着他都成,可這回甯遠是大老遠來的,一再拒絕的話,他肯定是起疑心。況且也真是晾了他大半年了,即使是因爲心裏鬧着别扭,可畢竟暫時離不成婚,就還是夫妻。
她心裏矛盾着,不敢說行,也不敢說不行,隻好裝作沒事似的看向前面的路,嘴裏冷不丁的蹦出了一句:“你戴套了?”
“帶了。”甯遠語氣裏竟帶着一絲得意。
有備而來,完犢子了。
魏樂心緊張的搓着手,她已無對策可想,總不能故意找茬吵個架吧?那也太明顯了。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劉斌坐着王維的車先到了鎮上,鎮上也沒什麽太大的飯店,他就選了一家‘喜來樂家常菜館’,進了包間後他給魏樂心發了個位置。
飯店大廳擺着四張油膩膩的木桌,配着塑料椅子。包間裏是圓桌配着木椅,牆上還貼着幾張泛黃的大豐收年畫,滿是一股子鄉村煙火氣風格。
魏樂心和甯遠走進包間的時候,隻有劉斌一個人,正拿着手機刷視頻。甯遠掃了一眼包間,随口問了句:“王維呢?”
“他說出去接個朋友。”劉斌回道。
魏樂心心裏納悶,王維去接誰了?正琢磨着,包間的門就被推開了,王維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女的——竟是楊塔娜。
魏樂心先是一愣,随即就反應過來了,這王維,顯然是擔心甯遠多想,特意把塔娜拉來當擋箭牌呢。
果然,甯遠看見王維和楊塔娜一起進來,笑容都燦爛了幾分,顯然是把兩人當成了男女朋友,對王維的态度也熱情了許多。
菜很快就上齊了,滿滿一桌子東北菜,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炖蘑菇,香氣撲鼻。
五個人圍坐在圓桌旁,有楊塔娜和劉斌在,氣氛不熱絡都難。一番介紹後,楊塔娜開始張羅着給大夥倒酒。魏樂心本來就不喝,甯遠要開車,平時也是不喝酒的人,王維因爲下午還要開車回工地盯着施工隊,同樣不能喝。劉斌一看這情況,就隻能自己陪着楊塔娜喝了。楊塔娜也不多勸,便給劉斌和自己的杯子倒滿。
席間,王維有意無意地跟楊塔娜套近乎,沒話找話地關心着:“塔娜你嘗嘗這個鍋包肉,味道不錯。”
“這小雞炖的挺爛乎,你别光顧着喝酒,吃點兒雞肉。”
楊塔娜被他突如其來的殷勤弄得受寵若驚,小臉蛋喝的紅彤彤,說話動靜都不自覺的夾了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動頻繁得很,坐在一旁的劉斌看得是一臉懵,拼命回憶着昨個晚上在歌廳朦胧搖曳的氛圍下,自己到底錯過了啥?
他偶爾想跟魏樂心交流個眼神兒,統一個戰線,一塊兒埋汰埋汰王維那個不值錢的賤樣,見她隻顧着和甯遠打聽着甯小天,隻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大電燈泡,酒喝的都沒滋沒味了。
吃完飯,甯遠結了賬後要送魏樂心回旅店,劉斌跟着上了甯遠的車,說回旅店睡個午覺,問王維去哪,王維說他得把塔娜先送回去。
誰知楊塔娜卻不幹了,當着衆人的面,大大咧咧地說:“大周末的我不回去,我也要去旅店。”
王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看了一眼身旁的甯遠,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隻能硬着頭皮應下來。
兩台車朝着旅店的方向開去,魏樂心坐在車裏,心裏像揣着一面鼓。
王維的皮卡車緊跟在後頭,魏樂心剛從越野上下來,皮卡車揚起的塵土被風一吹,迷得她眼睛發澀。
劉斌急着上廁所,率先回了自己房間。
甯遠跟着魏樂心不緊不慢上了樓,王維和楊塔娜跟在後面,四個人隔着兩三步的距離,氣氛有些微妙。
魏樂心的房間在最裏頭,推開房門,一股子淡淡的洗衣粉味撲面而來。甯遠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眉頭皺着,“這屋有點潮啊,有電褥子嗎?”
魏樂心說沒有,轉身去燒水,眼角的餘光瞥見王維和楊塔娜站在門口,楊塔娜正好奇地探頭探腦,王維則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進來坐會兒啊,站門口幹啥。”甯遠熱情地招呼着,又沖魏樂心說,“再沏兩杯茶水。”
魏樂心心裏咯噔一下,隻擔心楊塔娜那張嘴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面上卻沒表露出來,拿起暖瓶又倒了兩杯。楊塔娜倒是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窗前的竹藤椅子上,打量着屋裏的陳設,嘴裏還念叨着:“樂心姐,你住的還是上回那屋啊,王維的房間還是隔壁那個?”
王維沒坐,就靠在門框上,聽楊塔娜如此一問,趕緊回答她:“隔壁是劉斌,我住劉斌隔壁。”
魏樂心剛要把茶水遞給楊塔娜,她卻起身跟王維說:,“那去你屋吧,咱倆别打擾人家了,人家兩口子好不容易見個面,咱倆别不懂事兒了。”
楊塔娜一邊說着話,一邊推着王維往他房間走去,甯遠嘴邊挂着笑,客套了一句就将房門關上。
門咔哒一聲落了鎖,魏樂心像被電了一下,汗毛孔都緊張的豎了起來。
甯遠利落的拉上了窗簾,拽着魏樂心的手坐在了床邊。
“給你買的水果還在車上,忘了拿下來了。我走的時候提醒我一下。”
“葡萄抓緊吃,不然放不住。水果給劉斌也買了一份,你别忘了給他。”
魏樂心嗯嗯地應着,心裏卻七上八下的,總覺得剛剛王維的目光像根針,紮得她渾身不自在。她下意識地想掙開甯遠的手,卻被甯遠握得更緊了些。
“那女的是王維女朋友啊?王維沒老婆啊?“
魏樂心癟了癟嘴:“你這話問的,我都不知道咋回答。”
“我意思是說,那女的本地的,王維市裏的,他倆一看就不是一家。那女的應該是單身,王維是單身嗎?”
“他倆都是單身。”魏樂心如實說。
“哦,我還以爲她是王維找的小三呢。”
魏樂心心裏一緊,連忙打斷他:“你沒事兒老研究人家幹啥?”
甯遠的喉結動了動,“不唠别人了。唠唠咱倆吧,我都想你了。”說完,他掀開了被子,拉着魏樂心躺到了床上。
魏樂心認命一樣閉上了眼睛,隻盼着這一切能快點結束。
甯遠絮叨叨地說着他的想念,忽而罵上一句,忽而又瘋子一樣的親,魏樂心默默受着,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堵得發慌。
過了約莫半個鍾頭,甯遠看了看表,這才心滿意足的起身要走。
魏樂心送他到門口,看着他上了越野車。甯遠搖下車窗,“自己照顧好自己。”
魏樂心點點頭,看着越野車揚起一陣塵土,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她站在原地,風吹過她的頭發,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