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樂心踩着樓梯往上走,隻覺得兩條腿酸軟無力。剛拐過轉角,走廊裏,王維的房間就漏出楊塔娜清脆又嬌俏的笑聲,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她的耳膜上。
“别鬧!”王維的聲音混着幾分無奈,隔着門闆傳出來。
“就鬧……”楊塔娜的尾音拖得長長的,甜膩得發黏。
魏樂心隻覺得心口猛地下沉,氣血瞬間翻湧上來,她攥緊了手裏的房卡,正要打開自己的房門,身側的隔壁——劉斌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甯遠呢?”劉斌揉着眼睛,聲音裏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走了。”魏樂心的聲音很輕。
“啥時候走的?”
“剛走。”
她話音剛落,王維的房間裏又傳來一陣響動,是桌椅在地闆上摩擦的刺耳聲,緊接着,兩人的說話聲又清晰地飄了出來。
“你有完沒完?”王維的聲音壓低了些,帶着點佯怒的意味。
楊塔娜的嬌笑更歡了:“沒完。”
“砰——”一聲悶響,像是桌子腿狠狠撞在了牆壁上,伴随着噼裏啪啦的細碎聲響,在這寂靜的樓道裏格外刺耳。
魏樂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将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去,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隻是轉頭看向劉斌,語氣平淡:“你不睡了?”
劉斌往王維的房門方向瞥了一眼,撇撇嘴,壓低了聲音:“你聽這倆人叽裏咕噜的,這破房間也不隔音,吵得我壓根沒法睡了。你回工地嗎?”
“我車在工地呢,我不是坐甯遠的車回來的嘛。”魏樂心說。
“對啊,那就得等王維了。那就再等會吧。咋整。”劉斌歎口氣,一縮身子回了房間。
魏樂心推門進屋,反手“咔嗒”一聲落了鎖,像是要把那滿樓道的喧嚣都隔絕在外。
她背靠着門闆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默默的躺回了床上。
被子裏還彌留着甯遠身上的味道,他說過的,做過的,萦繞在腦海裏不停循環。交替出現的是楊塔娜甜膩的笑、王維帶着縱容的呵斥,還有那桌椅碰撞的聲響,全都在她腦子裏盤旋往複,攪得她心口一陣陣發緊。
她擡手捂住臉,指縫裏漏出幾不可聞的哽咽,連呼吸都帶着疼。腦子裏不斷出現的一些畫面。有甯遠和自己的,還有王維和楊塔娜的。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她打開手機,打開了助眠軟件,點開了下雨的音效,仿佛此刻它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能将自己拖出深潭。
雨聲夾雜着雷聲連綿不斷沖擊着腦電波,好像過了很久,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有人敲門,是劉斌的聲音。
“樂心,王唯我倆要回工地,你回工地嗎?”
“不回!”魏樂心回了一句,翻了個身,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傍晚時,她的電話響起,是王唯,她想也沒想就挂掉,電話再次響起,她閉着眼睛摸索着将手機關了機。想起那張房卡,她又起身将房門反鎖上。
有些事情該結束了。她對自己說。
七點多,她聽見了劉斌和王維上樓的聲音,劉斌敲了她的房門,“樂心,你吃飯了嗎?”
魏樂心不願多費口舌,扯了個謊說:“吃完了。”
劉斌又問:“手機咋關機了?”
“沒電了。”
劉斌“哦。”了一下,兩個人各自回了房間,門外沒了聲音。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天灰色的雲層壓着天際,顯得天色格外陰沉。
魏樂心下樓時,劉斌正蹲在台階上刷手機,王維則倚着車門,指尖夾着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影上。
三個人誰也沒多說什麽,就像往常一樣,直接去了街口的早餐鋪。豆漿的熱氣氤氲着散開,籠住了三人之間沉默的壓抑,魏樂心小口喝着粥,視線隻落在碗裏,從頭到尾沒擡過一次眼。
打包好工人的早餐,車子朝着工地的方向駛去。劉斌今天也是出奇的安靜,他眯着眼睛打着盹,車廂裏靜悄悄的,隻有發動機單調的轟鳴,魏樂心坐在後座靠着車窗,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一路無話,更沒給過王維一個正眼。
一上午的時間,三人各忙各的,泾渭分明。魏樂心去劉斌帳篷裏把中午的菜都提前洗完切好放在盆裏備着,便返回機台蜷進自己的小車裏小憩。
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手機在一旁震了又震,屏幕上跳出的全是王維的名字,她眼皮都沒擡一下,指尖劃過屏幕,幹脆利落地将他拉入了黑名單。
微信開始叮叮的響,一條接着一條,她看也沒看,直接把他的微信删除。
王維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剛敲下一句“爲什麽不聽我解釋”,屏幕底端就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對方開啓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
他的動作頓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殼邊緣,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擡眼望向不遠處那輛靜靜停着的小車,車窗半降,能隐約看到魏樂心蜷在座位上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發頂,卻暖不透那份疏離。
中午,工人們都去了劉斌的帳篷去吃飯,也包括王維的施工隊。
魏樂心吃了工人早上剩下的包子,借口說吃飽了,留在機台看車。
沒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王維。
“爲啥把我拉黑?”王維的聲音帶着點沙啞。
魏樂心咳了一聲,沒回頭。
“說話。”
魏樂心轉過身,看着他,眼底閃過一絲淡漠:“王維,有些事情該結束了。”
王維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但我舍不得放手。”
就在這時,魏樂心的電話響了,是甯遠。
她想了下,向前走了一步,故意打開了免提。
甯遠問:吃飯了嗎?
她溫聲回答:“吃完了。”
“想我了嗎?”
魏樂心愣了愣,他以爲甯遠隻是和平時一樣唠點家常,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想到身後站着的那個人,她像下着某種決心一般,說出來兩個字:“想了。”
然後便聽到了那人轉身離開的腳步聲,直至聲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