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峰從學校晚自習放學到醫院後，就看到媽媽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林峰什麽也沒說，背着書包去護士台寫作業去了。還好是晚上，醫生護士也不忙，也就默許了他在那裏寫作業。

這孩子也不容易，給人一些方便，并不會給他們的工作帶來什麽不便。

走廊裏沒什麽人，林峰專心寫着卷子。有時候呼叫鈴響了，他還會幫忙看一下是幾床。

有時候太困了，林峰就會在寫卷子的時候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如果醒來的時候還沒到早餐出攤的時間，林峰會選擇去廁所洗把臉，然後繼續寫卷子。

本來成績就不差的他，即使不怎麽聽講也能在班級排前十名。

現在他瘋了似的學習，隻因爲那些不用交學費的專業，分數都不低，而且名額都不多。

他擔心自己考不上，這才拼了命的學習，除了早晚幫媽媽收拾一下路邊攤的出攤和收攤。

在林峰不知道該如何抉擇的時候，他知道醫生護士都是好心，他知道這個病的治愈率很低。可是那也是一個人啊，那是他的爸爸啊……

“我們選擇繼續做手術，隻要還有一線生機，隻要還能多活一天，我們都選擇繼續治療。”

林峰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母親，從未見過她眼神如此堅定。

生活的苦難，讓她有了白發，讓她的背不再挺直，卻沒有壓垮她的希望。

林峰聽完母親的決定後，也堅定的點了點頭。

辦法總比困難多，既然現在還有辦法，那總是要去試一試的。

陪着母親将厚厚的一沓術前告知書簽字後，林峰背着書包去上學了，他留在這幫助不大。

少年長大了，那薄薄的脊背也做好了承擔起這個家庭的責任的準備了。

吳豔今天沒有出攤，也沒有去上班。因爲林輝今天要做手術。

看着林輝被護工擡上推車，朝着手術室推去。

吳豔木讷地跟在後面，仿佛是沒有靈魂的幹癟屍體。

之前醫生反複強調了一點，林輝目前的、身體狀況并不算好，很有可能會死在手術台上下不來。

這次的手術并不是爲了切除病竈，而是之前的手術預後情況很差，腹内出現粘連，其實這樣做對于延續林輝的生命并沒有多大的意義。

多次手術，極有可能會讓他這具脆弱不堪的軀殼直接承受不住。

吳豔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前冰冷的座椅上，一動不動，好似屏蔽了周圍的環境。

眼神一錯不錯地看着手術室的門，但是她又無視了那些在手術室門口焦慮地轉圈的其他病人家屬。

同樣看似認真，卻眼神空洞的還有林峰。同桌叫了林峰三次，林峰這次聽到有人在喊他。

“怎麽了？”林峰似乎沒有弄清楚同桌爲什麽喊他。

“吃飯了！”同桌對林峰這神遊外太空的狀态十分無奈，但又看在眼裏有些心疼。

上學期，林峰這個優等生突然認真學習了。要知道他本來成績就不差啊，這突如其來的認真和發奮圖強，讓其他同學怎麽活啊？

一開始大家都不理解，就連老師也從側面打探這孩子是不是情窦初開喜歡上什麽成績比他好的女生了。

經過幾日的觀察，這孩子就是突然受刺|激了，全身心地投入學習了，在學校除了吃飯上廁所的時間，他都在學習。

後來也不知道是學校裏的誰看到了林峰幫着他媽媽擺路邊攤，這時候大家才意識到，林峰家可能發生了什麽變故。

這世間本就沒有秘密。

隻在擺攤被發現一周後，林峰的爸爸生病住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大家心照不宣，卻對林峰額外照顧，比如值日給他安排最輕松的活，比如在課間幫他接水、給他分享小零食。

有一次，林峰去找班主任問問題，答疑解惑後，林峰就要走。

“等一下。”班主任叫住了林峰。

林峰不知道班主任叫住他的原因，他猜測大概是要問他家裏的情況，臉上有些窘迫。

卻不想，班主任隻問了他的學習情況。

“我看你最近學習比以前更認真了，是對以後要考的大學有目标了嗎？”班主任繼續批改卷子，頭都沒有擡一下。

“老師，我想考國防生或者定向生。”

最近大家對他的好和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裏，可是這個青春期的大男孩不知道該怎麽表現自己的感謝，隻能更努力地學習，希望不會辜負大家對他的關心。

這還是第一次，他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哦？”班主任聽到這個既寬泛又圈定的範圍，終于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了一眼林峰。

看到了少年臉上堅定的表情。

轉念一想，班主任也就理解了林峰的想法。

“那你要努力哦，這些專業出來是分配工作的，算是比較穩定的。但是，這些專業的分也相對更高一些，加油！”班主任拍了拍林峰的手臂，“回|教室去吧。”

其實還有幾句話，班主任并沒有說出來，但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去捅破這孩子如窗戶紙般脆弱的自尊心呢。

在惴惴不安的心情中，林峰勉強打起精神來聽課，

同桌今天已經好幾次發現林峰走神了，這不正常，很不正常。

雖然林峰平常也會聽不到周圍的動靜，那是因爲他在認真刷題，屏蔽了周圍嘈雜的聲音。

可今天，林峰明顯是心不在焉。

終于是熬到了晚自習結束，林峰都沒有聽到除了學校以外的消息。

沒有消息，那應該就是好消息。

林峰急匆匆跑到醫院，推開病房一看，床鋪空的。

林峰不敢多想，直接跑到護士台詢問情況。

“64床的林輝在哪？”

護士們都認識林峰了，耐心解釋道：“他手術後在ICU觀察，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吧，人在ICU你也幫不上忙。”

還好，隻是在ICU。

林峰以爲，以爲……

還好不是。

林峰也沒有去ICU門口傻等着，而是打電話給吳豔，“媽，你今天出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