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怕張焱摔倒，上前一步，從扶着張焱的手臂，變成直接圈在懷裏抱着的姿勢。

張焱比林峰矮了一點，他第一次發現，不隻是一點點。

林峰看着高高瘦瘦的，平常看他也不覺得他很大一隻。現在把張焱抱在懷裏，張焱直接被林峰圈住了，一下子就看出這體型差不是一點半點。

果然，和林峰說的一樣，他哪裏都比張焱大。

林峰抱着張焱的背，感受到他已經站穩後，才開口問：“你沒事吧？”

張焱都不敢動，他現在重心都壓在林峰的身上。

“沒事。”

林峰确認張焱沒事後，才退後一步，慢慢松開張焱，手順着張焱的背向上，扶住張焱的肩膀。

張焱借着林峰的力道，調整自己的重心，這才站穩。

“你确定可以嗎？如果你狀态不好，我們今天可以先暫緩。”林峰微微彎腰看着張焱，反複确認張焱的身體狀況。

“沒事的，你扶我先坐下，我剛剛就是沒有站穩。”剛剛那一下，把張焱自己都吓到了，這要是摔下去，他是真的要半身不遂了。

剛剛那一瞬間，他想到的是，如果自己摔了，他一定要把張嶺北綁回家，他不幹了。

都半身不遂了，還能幹啥啊。

在他剛出車禍那會兒，董事會也是提議讓張嶺北回家繼承家産，娛樂圈那種小孩子玩過家家的地方玩個幾天就可以了。

當時爺爺也默認了。

隻有張焱一個人反對，罵他獨權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在乎。

他都這副鬼樣子了，而張嶺北還有未來。

張嶺北這孩子從小就率直單純，他要是進集團，不要幾個月，就能被那群老頭子啃的連骨頭都不剩。

還好。

還好，林峰把他接住了。

林峰把張焱扶到椅子上坐着，自己就順勢在張焱的腳邊坐下，一點一點幫他按着腿。

張焱腿部的力量太差了，如果一直這樣的話，他永遠都不能獨立站起來。

林峰按壓了一會兒，張焱也漸漸平緩了呼吸。

張焱伸腿蹭了蹭林峰的大腿，本來想踹他一腳的，但是想了想還是改成輕輕蹭了蹭。

像一隻小貓，伸出一隻爪子，撓撥着你。

“怎麽了？”林峰捉住了那隻搗亂的腳。

“扶我起來吧，我休息好了，我們繼續。”張焱把腳從林峰手裏收了回來。

張焱一般不在外人面前穿拖鞋，他的腳有點小，和手一樣小。

青春期的時候，總有好事的男生拿他的腳說事，說他是小腳老太太。爲了這個，張焱沒少在學校打架。

打架了，自然會被學校叫家長。

每次去的都是張焱父親的秘書，一個好看的姐姐，剪着利落的短發，每次都是穿着西裝去幫他處理這些事情。連流程都一模一樣，道歉，賠錢。

那個姐姐來的次數多了，也就沒人敢在張焱面前議論他了。他們在背後說那個姐姐是張焱的小媽，這都算是說的好聽的了。

張焱知道她不是。

在某個補習班下課的夜晚，那天家裏的司機請假了，需要張焱自己坐地鐵回家。

張焱想要離家出走，或者說夜不歸宿更貼切一點。他隻是想逃離“家”一個晚上。

他選了一個快捷酒店，卻被告知沒房了。連老天爺都不幫他，要讓他回那個冷冰冰的地方。

在他出去的時候，有兩個姐姐和他擦肩而過，他隻記得有個姐姐穿了很漂亮的裙子。

他很想告訴姐姐們：沒房了。

什麽也沒說，站在路邊，擡頭看，沒有星星。

再擡頭，那兩個姐姐也出來了，她們在酒店門口接吻。

張焱看傻了，忘了這種時候不能盯着她們看。他覺得有點眼熟。

“看傻了？”其中一個姐姐走過來揉了揉張焱的頭，“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司機請假了。”張焱這才認出來，這是那個秘書姐姐。

“我送你回去。”姐姐說完這句話，就回去和另一個姐姐聊了兩句。

最後是這兩個姐姐開車送他回去的。

一路上，張焱都很恍惚，學校說過不能早戀，他也撞見過小情侶偷偷摸摸牽手。可是，他沒見過這樣的戀愛。

“好好學習，這樣你才能做你自己，而不是提線木偶。”這句話被留在了風裏。

等張焱回過神，他已經跟着林峰的牽引到了健身房了。

健身房裏器材比較多，之前張焱也隻用過跑步機，現在完全閑置了。

林峰讓他坐在一張椅子上，自己則是忙着收拾，他要給張焱收拾出一塊空地。

“林峰，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張焱坐那也是無聊，想和林峰分享這個青春裏的小插曲。

“好啊，但是你不要無中生友啊。”林峰以爲張焱要說他自己的事情。

張焱隻是分享了一個算是陌生人的故事，因爲他連那個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隻記得留在風裏的那句話。

“然後呢？”這故事怎麽到這裏就停止了。

“然後我就聽姐姐的話好好學習，在家裏的安排下讀了大學，但是我在大一的時候就計劃好了，我要去英國留學讀碩士研究生。算是真正做了幾年的自己，不是張家的孩子。”

隻是兩句話，張焱就把他那幾年的努力概括完了。

“那怎麽又回來了？”飛出去的鳥見識過外面的天空，怎麽可能再飛回來。

“被道德綁架了呗。”張焱一聲苦笑，兩手一攤，這其中的酸楚像是撣灰塵一樣，被拂到了空中，飄到了不知道哪個角落。

當張焱知道家裏安排張嶺北去學金融學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張家之所以同意放他出去，是因爲在他的腳上拴了一根繩子——那個叫張嶺北的倒黴蛋。

品嘗過自由的味道，張焱更知道自由的重要。

他已經嘗過了，這樣就可以了，他滿足了。

說話間，林峰已經收拾出一塊地方，在一面大鏡子的前面。

林峰走過來，他要帶張焱去那裏做康複運動。

張焱握着林峰的手臂，慢慢站起來，才走出去一步，就聽到林峰在他耳邊問他。

“英國的帥哥美女挺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