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這問題一點都不突兀。
張焱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英國啊，大街上都是金發碧眼的美少年，個個都是洋娃娃。”
林峰不生氣，張焱說的是實話，歐洲國家本來就盛産帥哥，實話實說嘛。
就是這步子怎麽越跨越大了，也越走越快了。
張焱踉踉跄跄才勉強跟上林峰的步伐，這人是生氣了吧？
應該是生氣了！
是他自己要問的，這告訴他實話，他怎麽還生氣了呢。
張焱看林峰生氣了還偏偏要忍着的樣子，在心裏都笑了好幾輪了。
這個話題就此揭過，張焱也沒有再去招惹他。萬一真把林峰弄生氣了，他轉頭就走，自己這不得爬回卧室啊。
“别分心，注意力集中。”
林峰不瞎，張焱偷笑的樣子是一點都沒有打算遮掩，在鏡子裏看的清清楚楚。
還笑……他都要氣死了……
不過又有什麽好生氣的呢，林峰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是他自己去問的，得到了答案還生氣。
林峰蹲下，在張焱的大腿上套了一個彈力圈，張焱要用這個來訓練大腿的力量。
現在陳主任給出的方案就是，通過訓練張焱臀部和大腿部的力量，來減緩對患處的壓力。
“腰部下沉，腿張開，重心往下。”張焱做的很吃力，動作有些不标準，林峰按着他的腰，時時刻刻提醒着張焱。
疲憊和肌肉的酸痛讓張焱忍不住顫抖，整個人像是被裝了馬達一樣，抖個不停。
林峰在背後扶着他，“堅持，我們再堅持十秒鍾，然後休息一下。”
汗從張焱的頭上滑落，到下巴，到胸口，浸濕了衣服。
林峰眼看着張焱的臉色發白，立刻就叫停了，“停！”
林峰提着張焱站起來，拉過旁邊的一張椅子，扶着他坐着。
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水過來，林峰這才轉到張焱的面前。
緩了一會兒了，張焱的呼吸還是亂的，臉色還是刷白。
林峰仰頭深呼吸，然後在張焱的面前蹲下，一隻手握着張焱的手，他在發抖。
“張焱，你跟着我的口令呼吸，放輕松，不然你會更疼的。吸……呼……，吸……呼……”
十幾次的呼吸調整以後，張焱的呼吸才變得稍稍平穩。
林峰一直看着張焱，他能幫他的太少了。林峰眼睜睜地看着張焱的眼淚混着汗水，從下巴滑落，張焱沒有喊疼，他甚至說不出話來，疼痛讓他頭腦一片空白。
張焱并不知道自己哭了。
“張焱，你睜眼，你看着我。”林峰看着張焱的眼睛。
張焱一睜眼就看到林峰通紅的眼睛，他不懂，是他在痛，林峰這要哭不哭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再一擡頭，張焱看到自己那眼淚不值錢一樣地往下掉，衣服都濕了。
張焱自己也清楚這是因爲生理原因還是他覺得委屈。
林峰遞了一杯溫水到張焱手裏，張焱的手還在止不住地顫抖，他努力地用兩隻手握着水杯。
這半杯水，一直在晃，水灑出來了一些。
林峰溫熱幹燥的手掌包裹住了張焱的手，他扶着張焱的手，還是抖，林峰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傳給張焱了。
林峰在杯子裏插了吸管，張焱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咬到吸管，眼淚流到了杯子裏，淹沒在晃蕩的水裏。
張焱深呼吸以後繼續嘗試，在試了一次又一次以後，張焱咬到了吸管，他喝了一口溫水，那混沌的靈魂找到了向回走的方向。
張焱慢慢地喝了幾口水，林峰就把杯子收走了，不敢給他多喝。
“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吧，你累了，我等下給你按按腿，明天我們繼續。”林峰不忍心讓張焱繼續訓練，康複訓練的痛苦場景他看了無數次，這次他狠不下心來。
“我再坐一會兒……”張焱的聲音還帶着顫音，短短的一句話，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口。
“嗯，你再坐一會兒，等下我抱你回去。”
……
張焱以爲是自己疼糊塗了，聽錯了。
前面還是他自己走着進來的，怎麽就要被抱出去了，那這康複訓練的意義又在哪裏呢。
“我們繼續練吧，我休息的差不多了。”張焱咬着牙，拽着林峰的胳膊，想要試着站起來。
試了兩次，沒能成功。
“張焱，我們休息一下，明天再繼續吧，今天你要休息了。”林峰看到張焱的腿在發抖。
“不行！才做了一組，我們之前制定的計劃是今天要做四組的，後面每天增加訓練量。”
“量力而行，不然你的腿會二次受傷的。”林峰按住了張焱試圖站起來的身體。
“林峰，我求你了，讓我試試吧，一組也行，我不想做一個一輩子坐在輪椅上的瘸子，我想站起來。”
張焱慘白的嘴唇上被咬出了血印子。
“我幫你，我幫你，你會站起來的。”林峰跑了出去。
他不想讓張焱看到自己哭，那樣張焱的心裏會更不好受。
林峰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拿了一條小毛巾進來，折成一個小長條。
“咬着。不要咬你的嘴唇。”
林峰把毛巾塞進張焱的嘴裏。
“聽我的指令，我幫你。”林峰在背後扶着張焱，“起。”
在确定張焱站穩後，林峰才撤掉張焱身後的椅子。
他在等，等張焱适應。
“跨。”
每一個動作完成的過程都很漫長，張焱咬着毛巾沒有一點聲音漏出來，臉色更白了，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張焱不想哭，可是他忍不住。
“蹲。”
林峰扶着張焱的腰，讓他慢慢下蹲，張焱做不到标準動作，但是他盡量，他的決心并不能阻止他的身體的顫抖。
林峰放在張焱腰側的手穩穩的，青筋凸起。
張焱在堅持，林峰就在後面幫他，不會讓他一個人的。
再一次坐下，林峰要去拿掉張焱嘴裏的毛巾，發現怎麽都拿不下來，張焱整個身體都是處在緊繃的狀态。
林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張焱的背，“放輕松，跟着我呼吸，放松，放松。”
張焱這才有了點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