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計劃是今天要完成這個動作的四組訓練,隻是兩組就已經到了張焱的極限了。
林峰扣住張焱的手腕,他的心跳太快了,這已經到了張焱目前的生理極限了。
已經坐了五分鍾了,張焱還在顫抖。他忍不住,這是生理性的,就像他那不值錢的眼淚。
林峰什麽也沒說,站到了張焱的面前,擡起張焱的手臂,環在自己的腰上,輕輕把張焱摟進懷裏,一下一下地給張焱順背。
誰也沒有說話,張焱的頭靠在林峰的胸膛,聽着他的心跳聲,感受着林峰的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
張焱不自覺地跟着林峰的頻率進行呼吸的節奏的調整,心跳慢慢變得平穩。
林峰像抱着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不用言語,肢體的接觸能給他最大的安慰。
林峰剛去兒科實習的時候,一眼就被護士長看中了,沒有别的原因,單純是人高馬大體力好。不分白天黑夜地抱着哭的孩子各種哄,這奶爸也不好當啊。
後來老師傳授了他一些經驗,他會把嬰兒趴在他的胸口,嬰兒聽着他的心跳聲會以爲自己還在媽媽的肚子裏,就會變得安心然後乖乖睡覺。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趴着利于腸脹氣的孩子排氣,那時候林峰身上天天有南瓜米糊。
林峰還因爲身材優勢,能一次趴兩個寶寶,獲得兒科NICU的一緻好評。
這時候的張焱也像是回到了嬰兒時期,他的思緒抽離,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隻覺得自己周圍是一片白茫茫的。
或許,那不是白霧,那也可能是黑暗。
張焱覺得自己是懸浮着的。他是在向前走嗎?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
林峰見張焱的狀态趨于平穩,呼吸也平穩,他以爲張焱是累極了睡着了,決定送張焱回卧室睡覺。
“張焱,我們去睡覺。”
放在背部的手,一隻手扶着肩膀,一隻手移到張焱的腿彎,一下子就把人抱起來了。
張焱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他,看不清,回頭看看,也沒人。
等了一會兒,出現了一盞燈,張焱就跟着那盞燈走,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突然,周圍晃動了一下,那盞燈的後面出現了裂縫,亮了。
張焱睜開眼,看到的是林峰的臉。
“林峰……”
林峰聽到懷裏的人在喊他的名字,立刻停住了腳步,“沒睡着?那我帶你去泡個澡,那樣會舒服一點。”
林峰把張焱抱到了浴室的那張椅子上,然後自己脫了衛衣,隻留一件打底的T恤,拿起抹布就開始洗浴缸。
用熱水将浴缸壁沖熱後,才塞上塞子放水。
林峰蹲坐在浴缸旁,一隻手放在浴缸裏試水溫,一隻手握着張焱的手腕。
水溫微微有些熱,剛剛好。
哄着張焱把衣服脫了,這才把人抱進浴缸裏,水位在張焱的胸口以下。
林峰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時間,隻能泡十分鍾,讓張焱的身體的溫度稍微回升就可以了,不能泡到皮膚發紅,那樣他會受不了的。
張焱泡在水裏,任由林峰幫他沖洗。
說是洗澡,林峰不過是泡熱了幾塊毛巾,然後敷在張焱肩膀、胸口等暴露在空氣中的部位,減少他身體熱量的流失。
林峰看着張焱的樣子,想着自己剛剛的小心翼翼,覺得有些無奈和好笑。
當初他在兒科抱那些小嬰兒,也沒有這樣怕傷着他。更不用說到了骨科以後,對患者更是冷漠,甚至因爲患者和家屬的不配合而冷言冷語。
現在立場換了,哪裏還舍得。
張焱的左腿上有很多疤,皮膚表面縱橫交錯的線條,有的顔色淺一點是粉紅色的,有的顔色深一點還是咖色的。
林峰的手指虛虛的沿着線條的走向,數着一共縫合了多少針。
縫合不是林峰做的,是美容科的主任做的,即使是縱橫交錯,也不覺醜陋。
還好,張焱不是瘢痕體質,皮膚表面還是平整的,顔色也在慢慢變淡。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會好的。
會好的。
林峰算着時間把張焱從水裏撈起來,張焱一伸手就環住了林峰的脖子,他在水裏抓到了一根浮木,牢牢抱住。
林峰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條浴巾,把張焱身上的水珠大概擦了擦,然後用一件浴袍把張焱裹住了,直接抱到了張焱的床上。
林峰給張焱蓋好被子後,轉身出去收拾浴室,卻被張焱抓住了衣角。
林峰以爲張焱有話要和他說,轉過身才發現張焱還閉着眼睛。
林峰探過身子,拿了一個抱枕,塞到了被子裏,塞到了張焱的懷裏。
“你先睡,我去收拾一下,然後再過來。”林峰看張焱點了點頭,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睡着了反應,還是沒有睡着。
林峰在張焱的浴室簡單沖了個澡,随便拿了一件張焱的睡袍穿着。
張焱的衣服比林峰的小了一個碼,林峰幾乎沒有找到合适的,還好還有寬松的睡袍。
林峰坐在張焱的床沿,看着床頭,閉着眼睛,一隻手搭在張焱的背上。
張焱側躺着,身體蜷縮着,完全不是林峰出去的時候平躺的樣子,懷裏抱着那個抱枕。
林峰看張焱的樣子,想給他換個睡姿,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一摸背,涼的。他的體溫太低了,這個姿勢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護。
林峰将屋裏的空調升了兩度,将手放在張焱的背上,感受着張焱的體溫變化。
一室靜谧,隻剩兩道淺淺的節奏一緻的呼吸聲。
林峰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當他醒來的時候,他靠睡着。
淩晨三點,張焱的睡姿已經舒展。
林峰摸了摸張焱的後背,體溫正常。
這人睡着了還挺好看的,圓圓的鼻頭,連臉上的痣都顯得有些可愛。如果眉頭不是皺着的,那就更好看了。
林峰将手搓熱,指腹在眉心打圈按揉,将張焱那絲絲縷縷的煩惱從張焱的夢境中趕出去。
做完這一切,林峰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張焱的卧室,給他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