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小順子見赢祁神色萎靡,貼心地上前,
“可要歇息片刻?奴才去禦膳房傳些點心?”
赢祁搖了搖頭:
“不吃了。朕出去轉轉。”
他起身,穿好小順子準備好的鞋子往外走。
小順子連忙跟上:
“陛下要去哪兒?奴才爲您準備步辇。”
陛下才休息了這麽幾天,怎麽能讓陛下自己走着去呢!
“不用,”
赢祁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出殿門,
“就去……工部衙門轉轉。朕倒要看看,印刷術這事兒,他們能整出什麽幺蛾子。”
赢祁心裏也清楚,造紙術和印刷術一組合出現,那知識就要大爆炸了。
并且!
世家絕對是要想方設法阻攔這回事!
世家之所以被稱爲世家,就是因爲他們手裏有知識和有向上的渠道。
尋常人若是想要往上走,無處獲得知識。
隻能投靠他們,成爲他們的爪牙。
赢祁這一行爲無亞于砍了世家的根!
世家一炸,朝堂就要亂。
朝堂一亂,就有人想換皇帝。
嘿嘿……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回家的曙光。
但是小順子卻想的與赢祁南轅北轍去了。
小順子覺得陛下這是要親自督工!
他家陛下就是有責任心!
他連忙快步跟上赢祁。
......
......
工部衙門,此刻已炸開了鍋。
工部衙門位于皇城東南角。
前衙辦公,後衙存檔案,西廂房是匠作間,平日裏叮叮當當,鋸木刨花,煙火氣十足。
但今天,工部衙門靜得吓人。
前衙正堂,工部尚書鄭開源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捏着那張印刷術圖紙,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快半個時辰了。
他今年五十三歲,幹了一輩子工程,治過黃河,修過皇陵,架過拱橋,自認見過世面。
但手裏這東西……他還真沒見過!
甚至說紙這東西他也是頭一遭知道,一堆破爛竟然還能變成可以書寫的紙!
“活字……單個字模……排版……油墨……”
鄭開源喃喃自語,每個詞都簡單明了,連在一起竟然變成了巧奪天工的奇物!。
圖紙畫得極其精細,尺寸、比例、用料,甚至每個部件的拼接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赢祁從不知道哪位的神仙兜裏掏出來的。
“天賜啊……”
鄭開源長歎一聲,把圖紙小心鋪在案上,用鎮紙壓好,生怕弄皺一個角。
他自然也知道這東西意味着什麽。
書籍造價暴跌,寒門子弟有機會讀書,朝廷選官範圍擴大……這是動搖世家根基的大事!
他也知道,接下這差事,就等于站在了所有世家的對立面。
可他有的選嗎?
接是死,不接也是死!
但是能晚死一會是一會!
“鄭大人!”
一名主事慌慌張張跑進來,
“陛、陛下來了!已經進大門了!”
鄭開源“騰”地站起來,腿一軟又坐回去。
讨命的來了!
“怎麽不早報?!”
政開源顫巍巍地開口,
“陛下沒讓通傳,直接進來的!”
他哪裏敢阻攔聖駕啊,東廠的繡春刀可不是吃素的。
主事哭喪着臉,“帶着順公公,還有……還有東廠的人!”
鄭開源眼前一黑。
東廠!
李息烈九族被誅才幾天啊,血還沒幹透呢!
閻王爺都得親自招待這個大客戶!
政開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連忙快步迎了出去。
剛出正堂,就看見赢祁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進院子,身後跟着小順子,再後面是幾個膀大腰圓地東廠番子。
“臣工部尚書鄭開源,恭迎陛下!”
鄭開源帶着一衆官員跪倒在地。
“起來吧。朕閑着沒事,過來轉轉。”
一衆人又哆哆嗦嗦地互相攙扶起來。
朕有這麽吓人嗎?
赢祁百思不得其解地摸了摸下巴。
結果這動作又惹得一個工部年輕官員兩腿一軟,跌倒在地。
赢祁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鄭開源那張皺成苦瓜的臉上:
“鄭尚書,圖紙看了?”
鄭開源連忙躬身,額頭不自覺地就露出了冷汗:
“回陛下,看了,看了!精妙絕倫!巧奪天工!臣……臣歎爲觀止!”
“能造嗎?”
這馬屁拍的,比小順子差遠了!
赢祁沒理會政開源的拍馬屁,直接直白地問道。
“這……”
鄭開源額頭冒汗,
“圖紙精妙,工藝想必複雜,需要時間鑽研……”
“朕沒問需要多久,”
赢祁打斷他,“朕問你,工部能不能造?能,還是不能?”
鄭開源皺着眉腦子裏飛速的盤算着。
小順子見狀,立馬把刀架在政開源脖子上,陰仄仄地開口:“陛下在問你話呢,你耳朵聾了嗎!”
鄭開源眉頭瞬間舒展了。
他立馬斬釘截鐵的回答:
“能!”
“很好,”
赢祁點頭,完全無視了小順子把刀架在大臣脖子上的行爲。
“需要什麽?”
“需要銅料,大量銅料,鑄造字模。需要精于雕刻的工匠,需要調墨的師傅,需要……”
“列單子,”
赢祁看向小順子,“東廠配合,要人給人,要料給料。錢從内庫出,李愛卿家抄出來的銅器,熔了夠不夠?”
小順子抽刀回鞘,恭敬的對着赢祁回答:
“回陛下,李息烈府中抄出銅器七百餘件,熔了鑄字模,綽綽有餘。”
很好!
果然是朕的頭号愛卿!
就連被誅九族了還能幫得上朕!
赢祁非常滿意:“那就熔。鄭尚書,朕給你十天。”
鄭開源急得差點跳起來:“十、十天?!”
這怎麽能弄得完的!
“怎麽,太多了?”
赢祁挑眉。
“那就七天!”
“陛下!此物工藝複雜,十天怕是連字模都刻不完……更别說七天了!”
“那是你的事,”
赢祁拍拍他的肩,笑容和煦,
“七天後,朕要看見第一版成品。印什麽……就印《三字經》吧,簡單。”
說罷,便從懷裏掏出一本《三字經》遞給了鄭開源。
這本《三字經》是赢祁前兩天苦思冥想如何退位的時候,摸到之前百姓給的紅薯幹突然想到的。
反正是要印刷書本的!
既然如此,那何不用來給朕的這些可愛的子民們印刷一些啓蒙學物!
讓朕的小子民們都能朗朗上口幾句“人之初,性本善......”
讓這些讀書聲,響徹朕的玄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