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生什麽?”
赢祁挑眉,“恐他造反?”
開什麽玩笑!
這權力已經基本上是西境的王了!上哪造反去!
他走到孫躍豪面前,俯視着這個還跪在地上的将軍:
“孫躍豪,朕問你——給你西境兵權,你要做什麽?”
孫躍豪擡頭看着赢祁的眼睛,眼眶紅紅的:
“臣要北伐……要收複所有失地!要把蠻族趕回雪山以北!要讓我玄秦的旗,插遍西境每一寸土地!”
北伐!
收複失地!
這不對上了嗎!
霍去病版的丞相啊你是!
“好!”
赢祁一拍手,“朕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直起身,看向那些跪着的老臣:
“聽見沒?他要的不是朕的龍椅,是玄秦的疆土。”
“至于兵力——”
赢祁重新坐回龍椅,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無上限。你能招募多少,就養多少。朕隻要一樣——”
“打勝仗。把丢了的疆土,一寸寸拿回來。拿不回來,朕摘你腦袋;拿回來了,朕給你更大的地盤去打。”
“……”
殿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傻了。
無上限的兵力?
這是要把整個西境,變成孫躍豪的私人軍團?
這是要……傾舉國之力,開疆拓土?
“陛下!”王丞相老淚縱橫,“此舉……此舉恐耗空國庫,民不聊生啊!”
話音剛落——
“陛下。”
小順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殿中,躬身道:
“奴才也備了份薄禮”
王丞相眼皮一跳。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小順子一揮手,兩個東廠番子擡上來一口檀木箱子。
箱子打開,裏頭是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摞賬本,上面壓着一串黃銅鑰匙。
右邊,是兩個精緻的微縮模型——一架弩機,一套閃着暗光的盔甲。
“賬本與鑰匙,”
小順子聲音平靜,但赢祁總感覺從裏面聽出來了幸災樂禍。
“是近來抄沒的十七位貪官家産明細。計有現銀一百八十三萬兩,田産兩萬四千畝,宅邸莊園六十七處——鑰匙在此,陛下随時可入庫。”
殿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百八十三萬兩!
這恐怕打個三年都沒問題了!
王丞相臉瞬間慘白,這下沒有理由阻攔了。
赢祁和孫躍豪眼睛陡然發光,這個好!
這個實在!
“至于這兩個模型,”小順子繼續道,“是東廠匠作司與工部匠師魯小班合作所制。‘神機連弩’,射程三百步,可十連發,鋼制盔甲,刀槍不入!”
正好可以北伐得更遠!
王丞相啞口無言。
赢祁不再看他,重新看向孫躍豪:
“孫将軍,朕隻要求一點:凡事,記得彙報。打哪裏,怎麽打,要什麽——給朕遞個折子。朕不一定看得懂,但朕要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也罕見的興奮了起來:
“因爲朕要告訴後世——玄秦景和八年年,有個叫孫躍豪的将軍,替這個國家,拿回了本該屬于我們的東西,爲我們的後世留下了一個大大的江山!”
孫躍豪渾身一震。
“臣……萬死不辭!”
“起來吧。”赢祁擺擺手,“具體的章程,小順子會跟你細說。現在——”
他忽然咧嘴笑了。
“繼續喝酒。今日朕高興,不醉不歸。”
宴席重新開始。
但氣氛徹底變了。
武将們圍着孫躍豪,一個個眼紅得像要噴火。
那是羨慕,是激動!
好兄弟你可一定要北伐帶上我啊!
文官們聚在一起,面色沉重。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朝堂的格局,徹底變了。
......
......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赢祁喝得有點多,被小順子攙着回到養心殿。
他癱在榻上,盯着帳頂的五爪金龍,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小順子,”
他大着舌頭說,
“朕今天……是不是太沖動了?”
小順子貼心的替他脫了靴子,蓋上薄被:“陛下聖心獨斷,自有道理。”
“屁的道理。”
赢祁翻了個身,“朕就是……就是看見那八百裏地,心裏癢癢。”
那能種多少地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停不下來。
八百裏。
隻是開始。
孫躍豪有了權,有了兵,有了無上限的支持——他會打到哪兒?
居胥山以北?還是更遠?
“小順子,”
赢祁忽然輕聲問,“你說……朕是不是太貪心了?”
小順子對着赢祁的後背笑了笑,也不管赢祁是不是能看見:
“陛下不是貪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隻是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赢祁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喃喃道:
“既然穿了這身龍袍……總得給這江山,留點什麽吧?”
“不留金銀,不留珍寶,就留……一個大大的、誰也不敢欺負的疆土。”
“這樣,就算哪天玄秦沒了,至少秦人還在。總能出幾個能扛起玄秦的天的大才,将秦人的脊梁再挺直起來,不受别人欺負。”
他說完就眼一閉直接睡了過去。
小順子站在榻邊,看着陛下沉睡的側臉,看了很久。
陛下,您才是扛起玄秦的人,您才是那個讓秦人可以挺直腰闆的人!
他深深一揖。
轉身退出時,小順子輕聲說:
“陛下,您留給這江山的……已經很多了。”
殿門輕輕關上。
月光透過窗棂,灑在赢祁臉上。
他睡得很沉,嘴角還帶着笑。
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夢裏,玄秦的疆土,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望不到盡頭。
夢裏,百姓在田裏耕作,孩子在學堂讀書,商隊在絲路上往來。
夢裏,邊境的城牆上,玄秦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上寫着四個大字:
雖遠必誅。
而此刻,殿外。
孫躍豪跪在宮門外,對着養心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他站起身,翻身上馬。
月光下,他的背影如山。
手中那面剛剛賜下的“蕩寇将軍”帥旗,在夜風中,第一次揚起。
指向西方。
指向那片,即将被血與火洗禮的疆場。
......
......
“小順子!我頭疼!”
翌日。
赢祁在床上胡亂的踢着被子,身邊小順子手忙腳亂的一邊給赢祁按摩着頭,一邊喂着人參醒酒湯。
“哎呦,陛下啊,下次可不要喝這麽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順子你真啰嗦......”
赢祁一邊哼哼着一邊享受着小順子的按摩。
不得不說,被小順子這麽按兩下還真不疼了呢!
但是小順子卻越說越氣:“咱家等下就把他們的家都抄了!給陛下弄點賠償去!”
這就是佞臣小順子嗎?!
隻能說,百官攤上這樣的東廠提督怕是好不了了。
不對......應該說是攤上赢祁這個聖皇陛下,早就好不了了。
玄秦的天,早就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