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恒安城的繁華喧嚣依舊,千春樓内更是熱鬧非凡,酒香四溢,賓客往來如織。
龍星河坐在二樓雅間的一張木桌前,一杯又一杯地往嘴裏灌着悶酒。
酒液順着喉嚨滑落,仿佛也隻能稍稍麻痹他那千瘡百孔的心。
他的臉上已然染上了一抹醉意,平日裏明亮的眼眸此刻也顯得黯淡無光,整個人憔悴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紫陌靜靜地坐在他對面,看着他這般模樣,心中滿是心疼。
她伸手輕輕攔下他正要再次斟酒的手,聲音裏帶着一絲擔憂,低聲勸道:“你這樣喝下去,會醉的。”
龍星河卻像是被觸怒了一般,用力甩開她的手,動作顯得有些粗暴。
他繼續拿起酒壺,将酒杯斟得滿滿當當,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幹嘛還不走?騰蛇的妖獸晶核你不是都已經送回魔界了嗎?還留在這裏幹什麽?”
紫陌默默地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曾經,那個笑容如春風般和煦的男子,如今卻隻能在這無人的角落獨自舔舐着傷口。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與絕望。
這段時間龍星河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先是心愛的小蛙寵死在了他眼前。
如今回到人界,又驚悉雙親早在兩百多年前就已離世。
這接連而來的沉重打擊,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讓他痛不欲生。
就在兩人陷入沉默之時,雅間的木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蠻橫地一腳踢開。
伴随着一陣嘈雜的聲響,一個稚嫩卻又透着幾分驕縱的少年聲音驟然響起:“誰啊?好大的膽子,竟敢占了本少爺的專用雅間!”
龍星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依舊自顧自地一杯接一杯喝着酒,仿佛要将自己徹底淹沒在這辛辣的酒液之中。
紫陌皺了皺眉頭,眼神冷冷地看向那個大約十三四歲的少年。
隻見少年眉宇間透着幾分清冷俊朗,隻是此刻滿臉的驕橫之色破壞了這份美感。
紫陌怒斥一聲:“滾!”
這一聲怒斥猶如平地驚雷,把少年吓得愣在了原地,有那麽幾秒鍾,他仿佛失了神,臉上的驕橫瞬間消失不見。
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劍眉倒豎,氣得暴跳如雷,大聲吼道:“你竟敢罵我?”
紫陌“啪”的一聲拍案而起,目光如刀般從少年身上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瞬間在眼底閃過。
與此同時,她的衣領内突然鑽出一條小黑蛇。
小黑蛇吐着鮮紅的信子,高高地挺着蛇身,一雙眼睛惡狠狠地怒視着少年,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去咬他一口。
龍星河見狀,連忙一把拉住紫陌,聲音低沉而沙啞地說道:“算了,我們走,換個地方。”
店小二早已聞聲趕到雅間門口,他滿臉堆笑,雙手在身前不停地摩挲着,一臉歉意地說道:
“兩位客官,實在是對不住啊,今日小店招待不周,還望二位海涵。這樣吧,本店給您二位換一個雅間,再重新給您備一份酒席,今日的酒菜錢就全免了,就當是小店給二位賠罪了,您二位看這樣行不行啊?”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撲騰聲傳來,一隻形似燕子的妖獸,撲閃着翅膀,輕巧地飛進了雅間,徑直落在了擺滿酒菜的桌子上。
它周身羽毛泛着奇異的光澤,靈動的小腦袋左右轉動,嘴裏叽叽喳喳叫個不停,聲音清脆卻又帶着幾分急切。
紫陌微微一怔,目光與那妖獸對視片刻後,眼眸微閉,對龍星河傳出一道心語:“魔王收到妖獸内丹後極爲滿意,已經依照之前的約定,将複活術所需的妖獸如數送到青龍族了。”
龍星河聽聞,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微微一動,輕輕點了點頭。
紫陌輕輕扶起身形已經有些不穩的龍星河,朝着門外走去,并沒有理會店小二的話。
當他們路過少年身邊時,小黑蛇突然猛地張開大口,兩顆尖銳的毒牙閃爍着寒光,同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少年吓得一個踉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少年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強裝鎮定,故作強硬地大聲吼道:“算你們識趣,本少爺今日心情好,暫且放你們一馬。下次要是再讓本少爺碰見你們,定要你們知道知道本少爺的厲害!”
店小二見狀,馬上滿臉堆笑地湊上前去,豎起大拇指,阿谀奉承道:“那是那是,李公子的槍法,那可是名震天下,沒幾個人能是您的對手啊!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呢。”
“你知道就好,可不是本少爺怕了他們。”
少年把頭一揚,眼皮一翻,不屑地白了店小二一眼,然後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趕緊把桌面收拾幹淨。”
店小二連忙點頭哈腰,立刻俯身收拾起來,嘴裏還恭敬地問道:“李公子,您今天是一個人來的?還是照舊,把本店的招牌菜都給您上一份?”
少年微微皺眉,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父……父親有點事情耽擱了,不過馬上就到。酒菜你看着上就行,别廢話。”
他拍了拍胸口:差點說錯話,幸好反應快,馬上改口了。出宮這麽多次,還是不習慣叫‘父親’。
店小二連忙笑着點頭稱是,不多時,一桌嶄新的飯菜便被陸續端了上來。
隻見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光是看着就讓人垂涎欲滴。
面對如此一桌奢華的酒席,少年神色淡定,沒有絲毫驚訝或欣喜,顯然他是千春樓的常客,對這種奢靡的生活早已習以爲常。
此人的确身價不凡,出手闊綽,每次前來都要這般鋪張浪費,根本不在乎酒席的價格,隻要求把最好最貴的菜品端上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