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龍月如急步走進了千春樓。
她掃視了一圈樓内衆人,然後上了樓梯,朝着二樓那間最爲昂貴的雅間走去。
她剛一動身,身後便急匆匆追上來一個店小二,臉上堆滿了讨好的笑容,語氣中帶着幾分谄媚:“這位姑娘,實在對不住啊,那間雅間已經被人包下了,您看能不能換一間呢?”
龍月如聽聞,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向店小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雅間裏的人,是不是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男子?”
店小二面露難色,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嗫嚅着開口:“您說的那位青衫男子确實來過,當時他還帶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姑娘,不過沒坐多久,兩人就離開了。”
察覺到店小二神色異樣,龍月如臉色瞬間一冷,語氣帶着幾分質問:“他們是主動離開的,還是被你們趕走的?”
就在不久前,千葉派人告知她,龍星河帶着一位紫衣女子前來此處治病。
她心急如焚,立刻放下手頭事務匆匆趕來人界。
誰知到了之後,千葉又說,兩人病一治好便離去了。
龍月如四處打聽,費盡周折才得知龍星河來到千春樓的消息,滿心期待,卻不想還是晚了一步,怎能不讓她心急如焚?
畢竟,她已經整整三百年沒見到哥哥了,心中的惦念與擔憂如潮水般洶湧。
店小二被女子不善的語氣吓得一驚,連忙結結巴巴地解釋起來。
龍月如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徑直走到雅間門前,伸手一推,邁步入内。
她的目光立刻鎖定在那少年身上,心中郁悶不已。
若不是眼前這人搗亂,自己或許已然尋到哥哥,如今卻又要陷入不知何處尋覓的困境。
這般想着,她看向少年的眼神愈發犀利。
此時,少年正倚窗而望,目光焦急地在樓下人流如織的街道上搜尋着,似在翹首期盼着什麽。
察覺到有人貿然闖入雅間,他臉色頓時一沉,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盯着龍月如微怒道:“沒看到這雅間有人嗎?還敢闖進來?”
龍月如見他一副蠻不講理的模樣,不禁輕笑出聲,話語中帶着幾分嘲諷:“你既然知道雅間有人,自己闖進來不合适,那爲何還要趕走之前的客人?”
少年一聽,頓時明白過來,神色不屑,淡淡道:“原來是那兩個膽小鬼叫人來了。怎麽,想替他們出頭,來找我麻煩?”
龍月如被他這般嚣張跋扈的态度徹底激怒,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哪裏冒出來的熊孩子,如此沒規矩,想必是家裏人寵過頭了吧。既然沒人教你規矩,那今日我便代你父母好好教教你。”
少年氣得“嚯”地站起身來,手指着龍月如,怒目圓睜,大吼道:“放肆!竟敢這般和本少爺說話,是不是欠揍?”
話音未落,手中已然晃出一把長槍,槍尖閃爍着寒光,朝着龍月如狠狠刺去。
龍月如眉頭微微一挑,身姿輕盈如燕,側身避開這淩厲一擊,同時飛起一腳,精準地踢在槍尖之上。
少年一擊未中,攻勢不減,槍尖再次如閃電般刺向龍月如咽喉。
龍月如身形向左微側,動作快如疾風,伸手如鷹爪般牢牢抓住槍杆,用力一奪,長槍便到了她手中。
她将長槍在身前一橫,而後猛地一擲,長槍“噗”的一聲,深深插進右手邊的牆壁之中,槍杆劇烈搖晃,發出“嗡嗡嗡”的聲響。
少年手中長槍被奪,頓時惱羞成怒,臉上青筋暴起,渾身散發出濃烈的紅色靈力。
他雙手快速結印,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瞬間凝聚成形,朝着龍月如飛射而去。
龍月如神色鎮定,擡手輕輕一抓,便穩穩握住飛來的火球,緊接着用力一握,火球瞬間爆裂,火星四濺,最終化爲虛無。
随後,她順勢擡起一腳,将少年從窗前狠狠踹了出去。
少年慘叫一聲,重重摔落在熱鬧的大街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哀嚎不止。
幾乎在同一瞬間,千春樓的房頂“嗖”地跳下五個男子。
這五人各個身材魁梧,面目猙獰如兇神惡煞一般,周身靈力澎湃湧動,一看便是少年的暗衛。
他們手持長刀,氣勢洶洶地躍進雅間,二話不說,長刀揮舞,朝着龍月如狠狠砍去。
龍月如神色從容,與他們過了幾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其中,幾下利落的拳腳,便将這五個大漢輕松踹出窗外。
伴随着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響,大漢們與破碎的木塊一同摔落在大街上。
此時的窗子,已然破敗不堪,哪裏還看得出窗子的模樣,倒像是一個殘缺的破門洞。
大街上瞬間圍滿了人,衆人紛紛駐足觀望,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千春樓内,不少客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驚慌失措,趁亂紛紛逃出千春樓,連飯錢都顧不上付。
少年左手捂着後腰,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擡頭望去,正瞧見遠處一位氣質高貴清華、眉宇間透着一股英氣的男子快步走來,心中頓時委屈萬分,眼眶泛紅,帶着哭腔大喊道:“父皇,有人欺負兒臣!”
男子臉色瞬間一沉,腳下輕點,幾個閃步便來到少年身前,輕聲安撫道:“浩兒,是誰把你傷成這樣?”
少年憤怒地伸出手指,指向千春樓二樓的雅間,咬牙切齒地吼道:“就是那個女人!她還搶走了兒臣的‘銀月槍’!”
男子眉頭緊皺,順着少年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位女子身上,頓時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雙眼瞪得滾圓,情不自禁地失聲道:“月如?”
愣了幾秒後,他腳掌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箭般飛身上了二樓,走進雅間,眼中滿是驚訝:“真的是你。”
龍月如同樣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泛起一抹淺笑,輕聲道:“嗯,好久不見,李一航,你……還好嗎?”
李一航神色激動,眼中隐隐泛起一層水霧,嘴角微微上揚,帶着幾分欣喜:“我很好。這三百多年,你過得怎麽樣?”
龍月如看着眼前的李一航,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卻并未回應他的問題,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
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青春歲月轉瞬即逝。
人生猶如一趟列車,沿途會遇到無數過客,無論你心中有多少不舍,過客終究隻是過客,終有離去的一天。
龍月如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樓下正惡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少年,開口問道:“他是?”
李一航尴尬地笑了笑,解釋道:“他是我那不成器的犬子。”
龍月如不禁笑道:“這孩子的性子,倒是和年輕時的你極爲相像。他是你和胡小清的孩子?”
聽到這話,李一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輕輕應道:“嗯。我……”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龍月如身上,嘴唇微微顫動,卻終究沒能說下去。
龍月如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你們果然還是在一起了。”
李一航面露愧疚之色,語氣滿是歉意:“對不起,那時我身不由己,被逼迫着大婚,還登上了太子之位……”
龍月如看了一眼樓下的少年,覺得此時談論此事不太适宜,于是岔開話題道:“剛才不小心打傷了你兒子,實在抱歉。”
李一航道:“無妨,這小子平日裏被我慣壞了,讓你教訓一下也好,也好讓他知道收斂收斂。”
龍月如點了點頭,卻覺得氣氛有些尴尬,沉吟片刻後說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父子用膳了,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月如……”李一航眼中滿是不舍,下意識擡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然而手伸到半途,卻又停了下來。
龍月如緩緩垂下眼眸,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李一航喉嚨動了動,隻覺得嗓子發緊,艱難地開口:“如果,當年岚山沒有發生那場意外……”
龍月如輕輕歎了口氣,打斷他道:“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說罷,她轉身從那殘破的窗口一躍而出,身姿輕盈地落在對面房頂上。
幾個閃身之後,便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之中。
李一航那還舉在空氣中的手,緩緩握成拳頭,最終無力地放下。
他望着龍月如漸漸遠去的身影,神色哀傷,嘴裏喃喃自語:“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李一航才黯然轉身,走到牆邊,将插在牆上的“銀月槍”拔了出來。
他輕輕摩挲着槍杆,眼神怔怔,久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