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神君的意識在劇痛中浮沉,仿佛墜入了無邊無際的岩漿煉獄。
五髒六腑像是被無數把燒紅的鐵鉗反複撕扯,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蜷縮在地上,皮膚微微滲血,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裏,帶起一塊塊混着血絲的草皮。
卻絲毫無法緩解體内那股要将他徹底撕碎的狂暴力量。
“呃……”
低沉的痛哼從齒縫間擠出,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青黑色紋路。
如同蛛網般沿着脖頸向上蔓延,覆蓋住半張臉。
那些紋路裏仿佛有活物在湧動,時而凸起時而凹陷,映得他本就蒼白的面容愈發詭異。
九尾天狐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痛苦掙紮的模樣,纖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幾息後,她蹲下身子,伸出食指指尖,輕輕點在玄武神君眉心處那道最粗的青紋上,冰涼的觸感讓對方渾身一顫。
“感覺到了嗎?”她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這是九重天妖獸——玄陰獸的本源精血。”
玄武神君猛地睜開眼,瞳孔已經變成了渾濁的暗青色,裏面翻湧着不屬于他的暴戾。
他想張口怒斥,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怪響,口水順着嘴角滴落,沾濕了胸前的衣襟。
就在這時,他體内突然爆發出另一股溫潤厚重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
那氣息從丹田處緩緩升起,所過之處,青黑色的紋路瞬間黯淡下去。
狂暴的力量也像是遇到了克星般收斂了幾分。
“嗯?”九尾天狐挑了挑眉,“你的自我意識竟然還沒完全潰散?”
她看得真切,玄武神君的丹田位置正隐隐透出龜甲紋樣的淡金色光暈。
那光暈如同漣漪般一圈圈擴散。
每一次擴散都能壓制住幾分玄陰獸精血的反噬。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内展開了慘烈的拉鋸。
時而此消彼長,時而激烈碰撞。
幾乎要将這具軀體徹底撐爆。
玄武神君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反複橫跳:“不……不能……被吞噬……”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眉心處的淡金色光暈驟然明亮起來,竟硬生生将蔓延了半邊臉的青紋逼退了。
與此同時,他的後背傳來一陣骨骼錯位般的劇痛。
衣衫被硬生生撕裂,露出覆蓋着暗綠色鱗片的皮膚。
後背的中央,一塊臉盆大小的龜甲虛影正在緩緩凝聚。
玄武神君正在逐漸顯出真身。
他越來越像一隻卧着的巨大烏龜,身後緩緩爬出來一條蛇,張開大口,發出駭人的嘶鳴。
見到這一幕,九尾天狐的目光微微一沉,眼中的興味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冽:“難不成,是堅定的信念?”
九尾天狐站起身來,退開兩步,冷冷地打量着地上痛苦掙紮的龜蛇結合體。
老者體内的兩股力量仍在激烈交鋒。
金色的光暈與青黑色的紋路如同兩條纏鬥的巨龍,在他的皮膚下遊走、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九尾天狐輕聲呢喃:“玄陰獸的精血霸道無比,你卻能憑信念支撐到現在。”
她話音剛落,龜蛇結合體的體内突然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了一般。
緊接着,他身上的青黑色紋路如同潮水般褪去。
而那金色的光暈則瞬間暴漲,将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啊——”
玄武神君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又緩緩恢複成了人形。
随後便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隻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着。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暴戾之氣已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九尾天狐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仔細打量着他的臉龐。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眉心處那道已經變得黯淡不清的青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果然,是信念赢了。”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随着幾聲憤怒的咆哮。
“九尾天狐!你對吾族神君做了什麽?!”
九尾天狐猛地擡頭,隻見一群身披铠甲、手持長矛的玄武族人正朝着這邊沖來。
他們的臉上滿是憤怒和擔憂,爲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滿臉胡子的中年男子。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九尾天狐,眼中閃爍着熊熊怒火。
九尾天狐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一抹慵懶的笑容:“一群小烏龜,也敢來管我的閑事?”
爲首的胡子壯男怒喝一聲:“休要狂妄!今日定要你爲對玄武神君所做之事付出代價!”
說罷,他手中的長矛猛地一揮,朝着九尾天狐刺了過來。
長矛劃破空氣,發出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帶着一股強大的力量。
九尾天狐眼神一凜,身形微微一晃,便輕松地避開了這一擊。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玄武族人之間穿梭。
幾個呼吸間,這群玄武族人便慘叫着倒飛了出去。
“今日我心情不好,既然你們送上門來找死,那我便成全你們。”九尾天狐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然而,就在她準備下殺手的時候,地上的玄武神君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住手。”他虛弱地說道,聲音沙啞而微弱。
并且,因爲掉了幾顆牙齒的緣故,說話還有點漏風。
聽到玄武神君的聲音,爲首的胡子壯男愣了一下,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脫下外衣給老者穿上,激動地看向他:“神君,您還活着?我看您赤裸全身的躺在地上,還以爲……”
九尾天狐也停下了腳步,饒有興緻地看着玄武神君,想看看他會說些什麽。
玄武神君掙紮着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痛無力,隻能勉強擡起頭,看向爲首的胡子壯男:“你們都退下……此事……與她無關……”
爲首的胡子壯男一臉不解:“可是神君,她……”
“退下!”玄武神君厲聲喝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胡子壯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對着身後的玄武族人揮了揮手:“撤!”
一群玄武族人雖然滿心不甘,但還是聽從了命令,緩緩地向後退去。
隻是他們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着九尾天狐,充滿了警惕和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