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在鍾葉青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若非何歡及時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怕是已經站不穩了。
“他們……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叔叔真的趁我不在,奪了家主之位?”鍾葉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門楣上懸挂的“鍾府”匾額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何歡扶着他往旁邊退了幾步,避開人群的視線,低聲問道:“你現在終于相信他不是好人了?”
鍾葉青咬着牙沒說話,隻是死死攥着拳頭,連帶着斷臂處都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明明才離開幾日,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叔叔竟然真的趁他不在,接管了家族?
那些護衛看他長大,如今卻成了攔他回家的人?
“我們進去。”鍾葉青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何歡的手,朝着大門走去。
“站住!”護衛攔住了鍾葉青的去路,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眼中透露出一絲詫異,“你是……家主?哦,不……鍾公子。二爺有令,您若回來,需先在門外等候,待他親自出來迎接。”
“等候?”鍾葉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我的家!我回自己的家,憑什麽要在門外等候?”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護衛拱手,“鍾公子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說罷,他轉身就要往裏走,卻被鍾葉青一把抓住了胳膊:“不必通報了,我自己進去找他!”
“鍾公子,請不要爲難我們。”護衛的聲音冷了下來,“您若執意硬闖,我們便隻能按家規處置了。”
“家規?”鍾葉青氣得渾身發抖,“我才是鍾家的家主,你們敢用家規對我?!”
就在這時,門内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着藏青色長衫的老者快步走了出來。
他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看到鍾葉青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躬身行禮:“老奴見過……見過鍾公子。”
這老者是鍾家的老管家,從小看着鍾葉青長大,算是府裏少有的真心待他的人。
看到鍾管家,鍾葉青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些,啞聲問道:“鍾管家,我叔叔呢?”
鍾管家歎了口氣,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二爺正在正廳議事。”
“議事?”鍾葉青冷笑一聲,“他是在商議如何瓜分我的家産,還是在慶祝我已經‘兇多吉少’了?”
鍾管家的臉色變了變,急忙擺手:“公子誤會了,二爺也是爲了家族着想……”
“爲了家族着想,就趁我不在,奪了我的位置?”鍾葉青打斷他的話,眼眶微微發紅,“我爹娘臨終前把家族托付給我,我叔叔就是這麽幫我照看的?”
鍾管家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歎了口氣:“公子,有什麽話,等見到二爺再說吧。老奴先帶您進去。”
他側身讓出一條路,目光落在旁邊的何歡身上,遲疑着問道:“這位是?”
鍾葉青語氣生硬地回道:“何歡兄,陪我一起回來的。”
鍾管家看了何歡一眼,見他穿着普通,身上也沒什麽靈力波動,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慮,但也沒多問,隻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時,那名穿着墨色錦袍的中年男人立馬上前拉住了鍾葉青:“青兒,我是你遠房表叔啊。”
鍾葉青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弄得一愣,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中年男人。
“表叔?”鍾葉青皺緊眉頭,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疏離,“我不認識你。”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熱絡的表情,搓着手道:“哎呀,青兒你這孩子,這才幾年沒見啊,就裝成不認識我了。想當年……”
他還想再說,鍾管家卻輕咳一聲:“這位先生,鍾府今日有事,若是認親,還請改日再來。”
說着,他朝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将中年男人和鍾葉青隔開。
“走吧。”鍾葉青拉着何歡,跟着鍾管家徑直走進了鍾家。
中年男子急忙跟上去,卻又被護衛攔住了。
那中年男子看着鍾葉青的背影大聲咒罵:“你個小兔崽子,真沒良心,你忘了當年是誰擁護你當上家主的了?要不是我,你能有今日……”
可鍾葉青彷佛沒聽到這些話一般,依然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中年男人見狀,知道再糾纏也沒用,狠狠瞪了護衛一眼,嘴裏嘟囔着“狗眼看人低”,悻悻地走了。
穿過朱漆大門,便是鍾家的前院。
院子裏的青石闆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的桂花樹依舊枝繁葉茂。
隻是樹下少了幾個往日裏嬉鬧的仆童,顯得有些冷清。
鍾葉青的目光掃過四周,熟悉的景緻讓他心頭泛起一陣酸楚。
這裏的一草一木他都無比熟悉,可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
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下人,此刻見了他,要麽低頭匆匆走過,要麽眼神躲閃,沒人敢像以前那樣上前問一聲“家主好”。
“他們……”鍾葉青的聲音有些幹澀。
鍾管家歎了口氣:“公子,二爺掌權後,府裏的人都怕說錯話,您别往心裏去。”
鍾葉青沒說話,隻是攥緊了拳頭。他知道,這不是怕說錯話那麽簡單,這是人心變了。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便是正廳。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喧鬧的說話聲,夾雜着酒杯碰撞的脆響。
“……還是二爺英明,這才幾日,就把鍾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比之前那位強多了!”一個尖利的聲音說道。
“就是就是,之前那位太年輕,辦事毛躁,哪有二爺沉穩老練?我看啊,鍾家就該由二爺當家!”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哈哈哈,諸位過獎了,我也是爲了鍾家,爲了大家能有口飯吃……”這是鍾二爺的聲音,帶着一絲得意。
鍾葉青站在門外,聽着裏面的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些人,都是家族的旁系長老,以前見了他,哪個不是阿谀奉承?
如今叔叔剛掌權,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跑來拍馬溜須,把他貶得一文不值。
“砰!”鍾葉青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了正廳的大門。
廳内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