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粗布男子終于嘶吼出聲,聲音凄厲,卻已經晚了。
長鐵釘沒入他頭頂寸許,一股黑血順着釘身流了下來。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着,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皮膚幹癟下去,轉眼間就像蒼老了幾十歲。
壽衣男子拔出長鐵釘,黑血滴落在地上,竟“滋啦”一聲冒出了白煙。
他看着手裏沾血的長鐵釘,滿意地舔了舔嘴唇,随即擡眼看向何歡,蛇瞳裏的殺意毫不掩飾:“現在,輪到你了。”
何歡彷佛像沒聽到對方的話一般,指尖一轉,那枚玉佩便懸在掌心。
他擡眼看向壽衣男子,聲音平靜無波:“你可知這玉佩的秘密?”
壽衣男子一愣,目光落在玉佩上,蛇瞳微微收縮,随即嗤笑一聲:“你找錯地方了。這破地方哪有什麽能解玉佩秘密的人?”
他晃了晃手裏的長鐵釘,釘尖的紅光明明滅滅:“街角那老錢婆子是騙你的。她哪是什麽算命的,不過是我放在外面的誘餌。尋常人被她騙到這兒,死了就被扒了皮抽了筋,頭發煉燈芯,屍油灌燈盞,骨頭磨成粉混在法器裏——你手裏那盞指路燈,指不定就是多少冤魂湊出來的。”
何歡握着枯骨手臂的手緊了緊,燈籠的綠火猛地蹿高半寸,照得壽衣男子那張慘白的臉更顯猙獰。
“至于這指路燈,”壽衣男子的目光掃過那截枯骨,嘴角的笑意越發陰邪,“它可不止是引路用的,更是信号。說明來者不是普通人,而是修士。你和地上這老東西一樣,都是老錢婆子釣來的‘材料’。”
他掂了掂手裏的長鐵釘,釘身的血珠順着釘尖滴落,砸在粗布老頭兒花白的頭發上:“你們這種修士的魂魄凝練,用來煉‘滅魂釘’最是合适,一釘下去,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粗布老頭兒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哀鳴,眼淚混着鼻涕往下淌,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他背後的繩索上顯然被下了禁制。
突然,壽衣男子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撲了過來,手裏的長鐵釘帶着股腥臭味刺向何歡的胸口,速度快得驚人。
“你的魂魄比這老東西新鮮,煉出來的滅魂釘肯定更厲害!”
何歡側身避開,指尖在虛空中一劃:“起!”
地面“咔嚓”裂開一道縫,數塊拳頭大的石子破土而出,像被無形的手操控着,帶着呼嘯聲砸向壽衣男子。
壽衣男子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後退,黑袍在夜風中鼓起,竟硬生生避開了所有石子。
“土屬性修士?”他舔了舔發紫的嘴唇,蛇瞳裏閃過興奮,“正巧,你是我需要的!”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空地上的十幾個墳頭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墳土簌簌下落,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
何歡冷哼一聲,腳下猛地跺地:“流沙術!”
壽衣男子腳下的地面突然變軟,黃土瞬間化作流動的沙浪,将他的腳踝牢牢困住。
他臉色微變,剛想掙脫,何歡已再次擡手:“土牆!”
兩面厚實的土牆拔地而起,如鐵鉗般夾向壽衣男子。
他倉促間揮出黑袍,黑袍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硬生生撞開土牆,碎石飛濺中,他踉跄着後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小看你了!”壽衣男子蛇瞳裏的紅光暴漲。
他猛地将長鐵釘插進地裏,雙手按在地面上,嘶吼道:“棺來!”
“轟隆——”
地面劇烈震動,一道裂縫從長鐵釘處蔓延開來,裂縫中突然豎起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蓋“吱呀”一聲自動彈開,露出裏面漆黑的空洞,一股清香味道撲面而來。
壽衣男子縱身一躍,跳進棺材裏,臨消失前還怨毒地瞪了何歡一眼:“小子,這筆賬我記下了!遲早用你的血煉法器!”
棺材蓋“砰”地合上,整口棺材如同活物般扭動了一下,迅速沉入裂縫。
地面随即合攏,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何歡看着那片恢複平整的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正想發動地震術,将那棺材從地底震出來,徹底解決這個隐患,身後卻傳來粗布老頭兒微弱的呻吟聲。
他回頭一看,老頭兒的腦袋歪在一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罷了。
何歡收回靈力,走到粗布老頭兒身邊,揮手斬斷了他背後的繩索。
禁制一解,粗布老頭兒頓時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看向何歡的眼神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多……多謝少俠……”他聲音嘶啞,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何歡俯身,指尖在粗布老頭兒腰間掃過,觸到一個鼓囊囊的布袋。
那布袋看着普通,顯然是個最低階的儲物袋。
他沒客氣,直接解了下來。
儲物袋裏東西不多,幾瓶貼着标簽的丹藥,半塊啃剩的幹糧,還有幾張泛黃的符紙。
何歡挑了個貼着“回春散”的小玉瓶,倒出三粒灰褐色的藥丸,湊到粗布老頭兒嘴邊:“張嘴。”
粗布老頭兒虛弱地張開嘴,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靈力順着喉嚨滑下,像暖流般湧遍四肢百骸。
原本枯竭的經脈像是被春雨滋潤過,幹癟的身體漸漸恢複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他能感覺到頭頂的劇痛在緩解,雖然那枚滅魂釘留下的傷口仍在隐隐作痛,但至少吊着的那口氣算是緩過來了。
“多……多謝少俠……”粗布老頭兒掙紮着想站起來,卻被何歡按住了肩膀。
“坐着吧。”何歡将儲物袋扔回給他,“我沒打算救你,所以不用謝。”
粗布老頭兒一愣,擡頭看向他。
綠火映照下,少年的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那人要殺我,我自然要還手。”何歡說道,“你不過是碰巧在他手裏,不小心獲救罷了。”
粗布老頭兒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笑得有些吃力,牽動了頭頂的傷口,疼得龇牙咧嘴,卻沒半分惱怒:“少俠倒是坦誠。”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多了嘴上仁義道德、實則各懷鬼胎的修士,像何歡這樣直白到近乎冷漠的,反倒讓他覺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