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愧是生意人,這老哥這麽樸實的膚色,竟然是個活心眼。
許老爺子一合計,這要是成了,兩種東西用量都挺大的,用誰家的不是用,高品質蓮子這個價格算是合适的,至于荷葉,就是個添頭。
“老哥,你說的我同意,咱在商言商,要寫個條子。”
“老弟這話說的好,咱兩邊都是靠譜的人!”黑臉老哥拍大腿。
“老弟你放心,你坦蕩我也坦蕩!這脫芯前多少鬥,脫芯後多少鬥,蓮心幾重,我都給你列清了,過了損耗我給補上!”
“行,那咱……簽?”
“簽!”
“走走走,老弟,咱去我家。”
“老哥,你家離得遠嗎?”
“不遠不遠,出了這片蓮就是,你呀,把船就放在這兒,丢不了!”黑臉老哥以爲許老爺子擔心丢船,勸他。
“那……行吧!”這單簽了也好,早簽早用貨。
“老弟,我看呐,這日頭都上來了,湖面上沒遮沒擋的曬人,先别回去了,我家就在附近,簽完一起去喝兩盅,日偏西了再回。”
又賣出去一批蓮子和荷葉,還将結訂了一門長期買賣,許老黑心情甚好,拉着許老爺子,還在湖上就熱情的邀請他去喝酒。
“不了不了,我還要劃回去呢。”許老爺子趕緊推辭,又不知道對方酒量,萬一喝的東倒西歪,他劃船回去不安全。
“放心~醉不了,我婆娘入夏前腌的梅子酒,咱哥兒倆也就是潤潤口。”許老黑再三相勸。
“那成吧,老哥你可不能勸酒啊!”人都在往人家家裏去的路上了,許老爺子也沒得法子。
“放心放心,必不可能!”黑臉老哥撐杆子就往前劃,熟門熟路的可速度了。
黑臉老哥撐着闆子左滑右滑,漸漸的湖面上堆積的荷葉少了,湖水看着也深了,到一處回水處,有一根水中樹,不是枯木,因爲上面還有綠枝。
上頭拴着一艘和許老爺子那艘差不多的小破船,闆子發白,看着像經曆過風吹日曬。
黑臉老哥停下來。
“來,老弟,幫我扶一下。”
許老爺子接過竹撐,細一看,就是普通的竹子,被水泡的還有些斑點。
黑臉老哥貓下腰,把船栓子解開,又回頭接過許老爺子手中的杆子“老弟,咱換船。”
許老爺子兩腳相跟着邁到船上,黑臉老哥将杆子搭在船上,緊跟着也跳到船上。
見許老爺子看他的杆子,笑呵呵解釋“老弟見笑了,不是我摳搜,我要是把杆子和闆子放在一起,不定哪個小崽子就給我劃走了,可我要是拿走杆子隻留闆子,走時啥樣來時啥樣,嘿嘿,我兩樣兒都丢不了。”
“那老哥你這船……”許老爺子欲言又止,心說,你這船不就是船和槳都在麽。
“嗐,滿河跑的小崽子,船不敢給我禍害,怕我找他們家裏去,可闆子糟蹋起來一點兒也不含糊!”提起來附近的孩子,黑臉老哥罵罵咧咧,但語氣也不兇狠,反倒多是無奈。
黑臉大哥家如他所說,确實不遠,就在連心湖邊,兩人哪怕中途換乘,看日頭不過一刻多。
黑臉老哥邀許問山下船,領着他往家裏走,與黑臉老哥樸素的臉色不同,這宅院算是附近聚居裏上等的了,寬敞防潮。
二人剛入院門,就見有一位長臉婦人耷拉着臉從屋裏出來,看年歲是黑臉老哥的媳婦兒。
見娘子臉色不好,許老黑先于娘子責難,趕緊介紹“許老弟,這是我婆娘,媳婦兒,許老弟是來買咱家的蓮的。”
看到丈夫帶來客人,牛氏已經轉換了笑臉,自己男人,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給面子的,這下聽說是來買貨的,更是笑的能見到牙花“快快快,屋裏坐。”
一邊招呼許問山落座,一邊去沏茶水。
扭頭悄聲問丈夫“可是一姓許?”
“不是不是,緣巧而已,但人是爽快人。”許老黑給妻子解惑,牛氏也就心中有譜,更加誠懇的招呼許問山飲茶。
“老弟,你得等等,我把附近的老秀才請來,起一份草契。”
“老哥請便。”
等許老黑把顫顫巍巍的老秀才扶進屋子,老秀才穩着手,頭快紮到草宣裏,才寫下兩份簡單的契書,許問山和許老黑各按手印,一人一份。
老秀才沒有要銀錢,拎了條魚走了。
契書簽訂,手印一按,二許的買賣算是談成了,也幸虧許老爺子出行前,許老太太往他荷包裏面放了銀子,才能支付得了定金。
“來,媳婦兒,把那兩瓶梅子酒拿出來,我要和老弟暢飲。”許老黑高興的大喊。
牛氏嘴角微笑,斜着一隻眼睛瞪丈夫,一面又微笑“開一瓶吧,還得吃些飯菜呢。”
一面靠近丈夫,狠狠地擰上許老黑腰間軟肉,許老黑嘴角抽搐“那便……一瓶吧,聽……娘子的。”
許問山不瞎,這黑臉老哥抽搐的嘴角他可太熟悉了,他現在懷疑黑臉老哥把自己請到家裏留飯,其實是爲了找機會喝酒。
黑臉老哥是好酒之人,許問山早有所料,但也有他沒料到的,酒過半巡,黑臉老哥已經成了紅眼老哥,潸然淚下,訴說衷腸,言語所述抑揚頓挫,感人肺腑。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啊!起份兒家業不容易啊!嗷~”
許問山點點頭贊同。
“你看我這臉黑的,年輕的時候曬了顔色回不來了,現在不熟的人都以爲我是靠錢娶了我婆娘啊!嗷~”
許問山點點頭贊同,又搖搖頭。
“我年輕的時候比她俊多了!嗷~”
許問山不點頭也不搖頭。
你俊不俊我不知道,但是嫂夫人現在臉也黑了。
“現在吃的用的,什麽不是靠一把湖水一把河泥掙下的,可是孩子們覺得髒啊累啊,甯願要去城裏找那看人眼色的活計,也不留在家裏!嗷嗷~”
這說的有大道理,許問山猛猛點頭。
牛氏也不瞪丈夫了,朝許問山不好意思笑笑,默默把酒拿下去,換了水上來。
“嗷~媳婦兒你怎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