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深吸一口氣,帶着“證明自己”的決心,把手放進了許昭衍的掌心。她努力回憶着剛剛沈知意的舞步(她拿沈知意的舞步作參考),默念着“一、二、三”的節拍,邁出了第一步……
然後,她就精準地、結結實實地一腳踩在了許昭衍的鞋子上……
“唔!”許昭衍悶哼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
沈舒然:“!” 她觸電般縮回腳,眼睛瞪大像銅鈴:“對、對不起!我……”
“沒事,”許昭衍很快調整好表情,總挂着的笑意重新挂回臉上,隻是眼底的溫度似乎降了點,“意外。繼續。”
沈舒然硬着頭皮,再次嘗試。這次她小心翼翼,試圖跟上許昭衍引導的步伐。然而,許昭衍的手輕輕在她腰間一推,示意她旋轉時,她的大腦和身體瞬間斷聯——她像個失控的陀螺,不僅沒能優雅地轉出去,反而整個人差點一頭栽進許昭衍懷裏,慌亂中手肘還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肋骨。
“嘶……”許昭衍倒抽一口涼氣,扶住她的手臂才避免兩人一起摔倒。
接下來的幾分鍾,對許昭衍來說簡直頂級災難現場。沈舒然的“略會”完全體現在了她能分辨出左右腳(偶爾還會混亂),以及知道華爾茲是三步這一點上。至于節奏感、舞步流暢度、身體協調性……基本爲零。
她時而像根木樁子一樣杵着不動,需要許昭衍用力拖拽;時而又像脫缰的野馬,帶着一股蠻力試圖沖鋒,好幾次都差點把許昭衍帶倒。踩腳事件更是頻頻發生,許昭衍的鞋子直接成了重災區。
這跳法跟沈知意的不能說是一模一樣,隻能說相似度高達95%!
終于,在一次沈舒然試圖後撤步,結果左腳絆了右腳,整個人踉跄着差點把許昭衍也拉倒之後,許昭衍那點僅存的耐心和笑意徹底崩裂了。
他穩穩地扶住她,阻止了又一場小型事故,然後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手,退開一步。
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裏面跳動着的是毫不掩飾的難以置信。
他上下打量着驚魂未定、滿臉通紅的沈舒然,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質問:“這就是你說的‘略會’?比她好點?”他指了指旁邊雖然僵硬但好歹能跟着謝予舟節奏勉強挪動的沈知意,又指了指沈舒然,“‘略會’小姐,你跟你姐,不相上下吧?!‘略會’?能把搭檔送進醫院的那種‘略會’?!”
沈舒然被他的質問搞破防了,剛才那點自信碎成了渣渣,隻剩下心虛和一丢丢笑意(主要是她瞟見許昭衍的鞋子上全是鞋印)。她低着頭,學着沈知意的樣子,手指絞着衣角,聲音細若蚊呐,小聲嘟囔:“嘿嘿……我以爲我會嘛,誰知道我的實力和我的自信不匹配……”
看着她那樣子,許昭衍那股邪火反而消下去了一點,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被撞得隐隐作痛的肋骨,又瞥了眼自己慘遭蹂躏的鞋尖,認命般地歎了口氣。
萬萬想不到,他會和阿舟(謝予舟)一個下場……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語氣帶着點無奈:“指望你自學成才是不行了。我來教你。”
他上前一步,重新伸出手,但這次不再是邀請的姿勢,而是帶着一種“我來接管”的強勢,“站好,擡頭,看着我,别低頭找錢!”
他一邊說着,一邊開始調整沈舒然的站姿,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有效率。
他一手扶住她的後背,一手擡起她的手臂,語氣帶着點沒好氣的調侃,進行一種奇特的毒舌式教學。
“重心放穩,不是讓你紮馬步!……腳!左腳!先邁左腳!你左右不分嗎?……肩膀放松!别繃得像要去炸碉堡!……對,就這樣,跟着我的力,别自己瞎使勁!……轉!不是讓你跳!是轉!……天,你們沈家……”他一邊引導着沈舒然極其笨拙地重複一個基本的前進步伐,一邊忍不住吐槽,“你們沈家是專攻顔值培養方向的吧?跳舞的協調性是一點沒有……”
這本是許昭衍随口一句話……
誰知,正全神貫注、試圖跟上他指令的沈舒然,聽到這句“專攻顔值培養方向”,竟然下意識地、非常認同地、小雞啄米般地點了點頭!還伴随着一聲含糊的“嗯……”
可不是嘛,沈家把倆原主教得啥都不會,就好看兼會跳點舞。現在好了,自從她們穿過來後,隻剩好看了……
那模樣,無比真誠,無比自然,仿佛在說:“對啊對啊,我們家就是這樣的!”
許昭衍:“……”這麽誠實的嗎?!
行吧,攤上這麽個“坦誠”又“廢柴”的舞伴,他還能說什麽呢?隻能……認栽,然後,努力把這根木頭雕出點人形了。角落裏的教學,在許昭衍時而無奈、時而毒舌的指令下,艱難地、緩慢地,向前推進着。
而另一邊的謝予舟和沈知意,似乎也終于找到了一絲笨拙的默契,雖然依舊僵硬,但至少……不再像踩地雷了。
練舞室内,笨拙的挪移、頻繁的踩踏和許昭衍偶爾毒舌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一個小時,對于角落裏的四人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謝予舟保持着非人的耐心和沉默,精準地引導着沈知意,硬是讓她學會了前幾個步驟。
天色開始暗下來,蘇顔落清亮的聲音響起:“各位同學!天色暗了,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
這聲宛如天籁啊!
角落裏的四人,動作瞬間凝固。
“同意!”沈舒然響應得最快,話音未落,手已像被燙到似的飛快從許昭衍掌心抽離。
許昭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意味不明。
一旁的沈知意暗自長籲一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挪開搭在謝予舟肩上的手。
臨了,還不忘朝謝予舟鄭重地抱了抱拳:“感謝謝同學的鼎力指導!”
“嗯。”謝予舟眼皮都沒擡一下,隻淡淡應了一聲。
人群三三兩兩散開,交談聲與放松的笑語重新彌漫開來,不少同學回到教室拿作業。
而許昭衍和謝予舟兩手空空,并肩朝着被夕陽染成金橘色的校門走去……
許昭衍似乎說了句什麽,很自然地擡手,手臂輕松地搭在了謝予舟的肩上。
謝予舟很輕地“啧”了聲,卻沒撇開放他肩上的手。
夕陽的金輝慷慨地潑灑在他們身上,将并肩的身影拉長,在地闆上交融成一幅溫暖的剪影。許昭衍嘴角噙着慣有的、有點張揚的笑意,正說着什麽。
謝予舟時不時地回應他幾句。光影在他們年輕的臉龐和肩頭跳躍,勾勒出純粹而堅實的少年意氣。
沈舒然和沈知意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兩道被暖光包裹、步伐一緻的身影。
晚風帶着夏日的微醺拂過。
“啧,”沈知意輕輕咂了下嘴,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這兩人現在……多好啊。”
沈舒然也望着那方向,眼神有些悠遠,語氣裏是帶着惋惜:“是啊,多好。可惜啊……”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沈知意卻明白。
可惜命運無常,這堅如磐石的情誼,竟會因爲女主,被驟然撕裂得面目全非。此刻越是純粹美好,那預知的結局便越是顯得刺眼和殘忍。
而現在的那倆人,對此一無所知……
沈家姐妹沉默地看着,直到那和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光暈裏。夕陽依舊溫暖,卻将她們心中那份預知的歎息,拉得很長很長。
然而,這歎息并未持續太久。
兩人的惋惜很快就消散,沈知意歎了口氣,自嘲道:“我們比他們還慘……如果還沒回去的話,那就會一死一瘋。就咱這種小喽啰還有時間惋惜呢?”
沈舒然也從傷感中回過神,贊同地點頭:“說得太對了!那兩人可是造成倆原主悲慘結局的人啊,我們真是瘋了……”
不多時,沈錦塵拎着兩書包走來,遞給她倆,嫌棄道:“你們真是一點路都不想走。”
沈知意和沈舒然自然接過書包,狡辯道:“因爲我們練得很累啊。”
沈錦塵教蘇顔落的地方離她們比較遠,不知道這倆發生的事。但從上次她們跳《江南style》來看,這兩人絕對不會跳華爾茲(别問,問就是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