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離校門口,彙入傍晚的車流。不多時,便抵達了沈家那棟熟悉的别墅。
車門剛打開,林婉秋的身影便映入眼簾。她靜立在門廊的暖光燈下,夏日晚風輕輕拂動她的裙擺,暖黃的光暈柔和地籠罩着她溫婉的身影。
“媽媽!”沈知意第一個跳下車,聲音清脆,幾步小跑過去,熟稔地挽住林婉秋的手臂,“外面這麽熱,您怎麽站在這兒等呀?”
林婉秋臉上的笑容溫煦依舊,她輕輕拍了拍沈知意的手背,目光細細地在她臉上逡巡,像是要确認每一分安然無恙,才柔聲道:“不礙事的。等你們回來,心裏高興,這點熱不算什麽。”
沈舒然也随後下車,走到母親另一邊,語氣帶着一絲無奈的心疼:“媽媽,您可以坐在沙發等我們啊。”
“坐着等,哪有在門口第一時間看到你們好?”林婉秋的聲音柔和,卻帶着特有的固執,“站一會兒不妨事的。餓了吧?快進屋吃飯。”
她一邊說着,一邊習慣性地擡手,想替沈知意整理額前被晚風吹亂的幾縷碎發。
然而,她的動作卻在半途頓住了。
目光在掠過兩個女兒衣襟時驟然凝住,鼻翼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咦?”林婉秋的眉頭輕輕蹙起,那份屬于母親的敏銳直覺瞬間被喚醒。
她仔細地打量着她們,眼神裏充滿了關切與探詢,“你們兩個……身上怎麽好像沾了些……油煙味?衣服上還蹭了點灰?”
沈知意和沈舒然心頭同時一緊。
怎麽會?明明在車上吹了那麽久的風……
沈知意和沈舒然下意識地低頭,也湊近自己的衣領嗅了嗅,看了看。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懵逼。
完全聞不出來啊,還有衣服上哪有灰啊?老幹淨了……
眼看母親探究的目光愈發專注,顯然沒有輕易放過這小小異常的意思,沈知意腦中念頭急轉,立刻決定将話題引開——目标直指她那位“親愛的”哥哥!
“诶?”她語調微揚,帶着點刻意的驚訝,順勢朝燈火通明的别墅内張望了一下,“哥哥還沒回來嗎?”
這小小的分神成功地轉移了林婉秋的注意力。她點了點頭,目光也随之望向别墅大門口:“是啊,他應該還在送蘇家那小姑娘回去的路上。”
這五大豪門之間走動頻繁,關系親近。林婉秋也是過來人,自然也懂自家兒子對蘇家那位小姐存着幾分心思。
本來是不該早戀的,但看着兩個孩子你情我願,相處融洽,她便和蘇家人睜隻眼閉隻眼了。錦塵一貫的品性,她心裏還是頗爲放心的,大概不會做對不起人家小姑娘的行爲。
林婉秋把她們帶到布置溫馨的餐桌旁,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她端出來兩碗東西——不是她們期待的熱氣騰騰的飯菜,而是兩碗堆得滿滿的、翠綠欲滴的……蔬菜沙拉。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目光落在碗裏,瞬間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生菜、黃瓜、小番茄、紫甘藍……顔色倒是豐富,但在她們眼裏,這就是一片毫無生氣的“綠色荒漠”。
生無可戀……
她們已經連續吃了将近半個月的晚餐蔬菜沙拉和煮熟菜了,現在一看到蔬菜,口腔裏已經提前彌漫起那股單調的、帶着點生澀的蔬菜味,讓她們的胃都開始隐隐抗議。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
她們還不能反抗!
要是表現出絲毫抗拒,萬一引起媽媽的疑心,追問她們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麽油膩的、不健康的“好東西”,進而發現她們偷溜出去吃烤串的“罪證”,那後果絕對比現在還要“慘烈”一百倍。
“謝謝媽媽。”沈知意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認命地拿起叉子。
“嗯。”沈舒然也低低應了一聲,動作僵硬地開始對付碗裏的“綠色敵人”。
餐廳裏一時隻剩下叉子碰觸碗碟的輕微聲響,以及兩人味同嚼蠟、幹巴巴咀嚼的聲音。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
林婉秋看着兩個女兒“乖巧”進食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自己也坐了下來。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終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步入了她的“正題”。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放得盡量自然,“枝……咳!宋枝苒……她今天練舞怎麽樣?”
又來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握着叉子的手同時一頓,心裏無聲地、沉重地歎了口氣,還有點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苦澀。
自從林婉秋得知宋枝苒和她們一塊參加比賽後,“宋枝苒”這三個字就成了餐桌上雷打不動的“開胃小菜”或者“餐後甜點”。
幸虧林婉秋現在不在沈錦塵那兒聊宋枝苒了,不然沈錦塵再傻也能察覺不對勁。
沈知意内心的小人已經在捶地了:天哪!您這“驚喜”計劃還能再明顯一點嗎?!每天都變着法兒打聽宋枝苒的消息,從她跳得好不好、累不累、和同學相處融不融洽,到今天老師有沒有誇她……就差直接問“我親閨女今天心情如何”了!
可憐她們這對“冒牌”女兒,隻能硬着頭皮,配合演出。裝作對媽媽的異常毫無察覺,裝作對宋枝苒隻是一個普通的、值得關注的“優秀同學”。等待着媽媽自以爲精心準備、實則早已被她們看穿的“驚喜”時刻。
沈知意壓下心頭的吐槽,努力維持着臉上的微笑,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欣賞”,回答道:“她跳得很好啊,動作特别标準,情緒也很到位。今天老師檢查新教的組合時,還專門點名誇了她領悟力強呢。”
她這次說的倒是大實話,她可是觀察過的!
由于林女士經常詢問關于宋枝苒的問題。她和舒然每天還會留個心眼看個幾下,好幾次跟宋枝苒對視。
搞得她倆跟變态一樣……
林婉秋聽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欣慰的弧度,連帶着看碗裏的沙拉都覺得順眼了不少。“是嗎?那就好,那就好……”她輕聲重複着,那份藏不住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沈舒然默默低下頭,叉起一大片生菜塞進嘴裏,用力咀嚼着,仿佛要把那點無奈和知情不報的憋悶一起嚼碎咽下去。
這頓“健康”晚餐,吃得真是……百味雜陳。
她們還得繼續扮演“不知情者”,直到林婉秋覺得時機成熟,親手揭開那個對她們而言早已不是秘密的秘密。
沈知意和沈舒然幾乎是強撐着把碗裏的“綠色荒漠”又戳了幾下,象征性地塞了幾口生菜葉子。
終于,沈知意終于堅持不住了,放下叉子,聲音帶着些疲憊:“媽,我……我有點累了,今天練舞感覺特别耗體力,想先上去休息了。”
“我也是。”沈舒然立刻附和,也放下了餐具,碗裏的沙拉還剩下一大半,翠綠的顔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林婉秋的目光落在兩個女兒幾乎沒怎麽動的碗裏,又看了看她們臉上确實帶着的倦色,那份原本因宋枝苒被誇贊而揚起的輕松心情瞬間被心疼取代。
她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裏滿是憐惜:“唉……才吃了這麽一點?看來是真的累壞了。快上去吧,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
她站起身,走到女兒們身邊,溫柔地摸了摸沈知意的頭發,又拍了拍沈舒然的肩膀:“學習壓力大,放學還要練舞,确實辛苦。看你們這樣,媽媽心裏也難受。”
她頓了頓,看着女兒們略顯心虛但她解讀爲疲憊的眼神,語氣更加柔和,“好了,你倆快點上去吧。”
沈知意和沈舒然如蒙大赦,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謝謝媽媽。”
“媽媽晚安。”
兩人快速說完,不敢再多停留,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餐廳,生怕走慢一步,母親那關切的眼神往她們臉上瞟,瞟見她們的心虛……
看着兩個女兒匆匆上樓的背影,林婉秋站在原地,眉頭微蹙,心裏那份心疼愈發濃重。她低頭看着餐桌上幾乎沒怎麽減少的兩碗沙拉,很無奈。
“唉……”她又輕歎一聲。
這幾個孩子,天天早出晚歸,課業繁重,還要爲了比賽練習……錦塵送人還沒回來,想必也是奔波。知意和舒然累得連飯都吃不下幾口了,小臉看着都沒什麽精神。
(要是沈知意和沈舒然知道她這麽想,肯定心虛:哈哈……那是因爲我們在外面吃了蠻多烤串的,實在吃不下去哈……)
她心裏盤算着:這樣下去不行,身體會垮掉的。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用腦子的時候,光靠這點沙拉哪夠?雖然健康飲食重要,但偶爾的放松和享受也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