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還在那對着空氣“惡狠狠”地輸出呢,差點就要将它們全部“超度”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夏夜微風拂過風鈴,清脆又帶着幾分懶洋洋的意味。
沈知意下意識扭頭,就看到謝予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一米開外,斜斜倚着一棵小樹。
沈知意有一丢丢懷疑他在那凹造型……
營地的暖光落在他肩頭,他嘴角彎着一個清晰的弧度,眼裏哪還有平日裏自帶的疏離?
分明盛着點兒明晃晃的笑意,和一種……讓她心跳莫名加速的專注與溫和。
“噴好了麽?”他開口,聲音裏也帶着未散盡的笑意,“你要的烤肉要熟了。”
沈知意被他那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手指下意識摳了摳驅蚊水瓶身——雖然吧……她心裏莫名覺得這眼神挺受用,甚至詭異地覺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看過她。
但突然被這麽盯着……重點是他居然主動走過來了!該不會覺得我把他噴霧當成免費的使,噴得太多,現在來找我算賬了吧?!
這念頭跟彈幕似的嗖地竄過腦海,讓她瞬間進入“負債者警覺”狀态。
她立馬站直了,眼神飄忽,開始瘋狂找補:“呃……那個,其實吧!你們那兒帳篷搭得順利不?我看你們剛才好像也挺…忙亂的?”
她自動忽略了自己和舒然在他們搭帳篷時的搗亂,滿腦子都是“平等交易,不能欠債!”
她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可行,語氣都堅定了不少,“要不要我去幫個忙?我搭帳篷技術現在可是熟練工水平(搭了兩頂勉強可以的帳篷給的自信!)就當還你驅蚊水的情!”
生怕他不答應,她又飛快地追加了B計劃,舉起手裏那瓶幾乎見底的驅蚊水:“再不然……我包裏!我包裏絕對還有一瓶全新的!六神勁涼版,驅蚊效果嘎嘎猛!還你一瓶?”
她眨巴着眼睛,覺得自己這“欠債還錢”的方案簡直天衣無縫,邏輯完美。
謝予舟看着她臉上表情幾經變換,從小心虛到強裝鎮定再到肯定,現在就眼巴巴地等着他“裁決”。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裏摻了點無可奈何的縱容,聲音也跟着放軟了幾分:“又在那兒瞎想什麽呢?”
他朝她走近了半步,距離拉近,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裏的光,“沒讓你還。真就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有些愣怔的臉上轉了一圈,語氣笃定而溫和。
“隻是過來看看你。看你這邊……需不需要幫忙。”
沈知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大腦當場宕機:嗯?!不是讨債?等等!他怎麽會知道我在瞎想?!他什麽時候這麽懂我跳脫的腦回路了?!這不符合他的人設啊喂!我CPU真的要燒幹了啊!
沈知意近距離地看到這個臉。
他膚色冷白,在近距離下幾乎看不到毛孔,鼻梁高挺得恰到好處,唇色是天然的淡绯,唇角天然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上揚弧度,沖淡了些許距離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漂亮的深棕色,還有一種近乎專注的溫柔。
幾縷黑發随意垂落額前,非但不顯淩亂,反而更添幾分慵懶的矜貴。
他周身那股若有似無的冷冽氣息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揉散了,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跳失衡的吸引力。
特地給我的?!媽耶,心爲什麽砰砰砰地跳呢?他可是反派耶!後面可能會殺了我的……但他真的很帥!
“你……你……你!”她手指微微發顫地指着他,語無倫次,試圖用誇張的質疑來掩蓋内心的兵荒馬亂,“怎麽變成這樣了?這可不像你耶,你昨晚做噩夢腦袋吓出問題啦?”
按照她對以往謝予舟的了解,他此刻應該會無語地瞥她一眼,或者用他那特有的無語的語氣反問她“你覺得可能嗎?”。
但眼前的謝予舟隻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那雙暗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聲音低沉好聽:“嗯,就當是我腦袋吓出問題了。”
這承認得太幹脆,反而讓沈知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張着嘴,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裏。
謝予舟……真的太不一樣了。
褪去了那層疏離的外殼,露出内裏某種讓她心跳失序的溫柔和……直接?
他變了,卻又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可是,爲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就在她腦子亂成一鍋粥,感覺臉頰熱度能煎雞蛋,某種隐秘的、令人心悸的甜意剛要漫上心頭時——
“喂!沈知意!在那幹嘛呢!錢發過去了,烤肉要被搶完了!”
沈錦塵那堪比高音喇叭的吼聲極具穿透力,毫不留情地砸破了這層剛剛包裹住兩人的暧昧氣泡。
沈知意被吓得一哆嗦,瞬間從那種暈乎乎的狀态中驚醒,做賊似的猛地後退一步,拉開了和謝予舟的距離。
她扭頭,看到沈錦塵正叉着腰,一臉“不爽”地瞪着這邊,那眼神活像是自己家水靈靈的白菜被豬……呃,不對,是自家散養的哈士奇想去拱别人家名貴的蘭花?
總之就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謝予舟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遺憾,但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他側過頭,望向聲音來源處的沈錦塵,表情恢複了平日裏的淡然,隻是嘴角那抹未完全斂去的笑意,讓他看起來沒那麽有疏離感。
沈知意聽到沈錦塵的叫喚時,心裏的念頭是:該死的!如此沒眼力見!打擾到我們了!
她立刻虛張聲勢地吼回去:“催催催!催命啊!吃烤肉又不用搶!給我留點能死啊!”
吼完,她有些不敢再看謝予舟,眼神飄忽地落在地上,小聲飛快地嘟囔了一句:“那、那什麽……烤肉要緊!先、先過去了!”
說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帶着一種落荒而逃的架勢,朝着沈錦塵的方向快步挪去。
沈錦塵看着臉頰泛紅、眼神亂飛、走路都有些不協調的沈知意,又瞥了一眼那邊氣定神閑、但明顯心情不錯的謝予舟,不爽地“啧”了一聲,一把拽過沈知意的胳膊:“磨磨蹭蹭的,快點!”
沈知意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表演個平地摔,氣得她哇哇叫:“沈錦塵!你對自己的妹妹就不能溫柔點嗎?!我是易碎品!輕拿輕放懂不懂!”
沈錦塵冷哼一聲,毫不憐香惜玉地繼續拖着她走,抛出緻命一擊:“呵呵,要溫柔?那我剛剛給你打了20萬是不是要收回來了?”
話音剛落,隻見沈知意瞬間站定,反手一把挽住沈錦塵的胳膊,力道之大差點把沈錦塵帶個跟頭。
她臉上堆起堪稱谄媚的笑容,“哎喲喂!我的好哥哥!這話說的!您這哪是不溫柔啊?您這分明是愛的提點!是怕妹妹我腿短走得慢,餓着了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誇張地給沈錦塵捶胳膊,“您真是集英俊潇灑、風流倜傥、高瞻遠矚、憐香惜玉……(此處省略八百個褒義詞)于一體!是天底下最好、最帥、最慷慨的好哥哥!感謝您照顧我和舒然的生意!”
沈錦塵對她拍的馬屁很受用,滿意地點頭:“嗯,希望你搭的帳篷今晚别塌,不然要售後。”
後面不遠處的謝予舟,看着這倆人,終于沒忍住,别過頭去,肩膀微微抖動,悶笑出聲。
嗯……還是和之前一樣。
一樣的令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