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坐着大概有幾分鍾,沈知意呆滞的目光無意中從校門那可惡的鎖,緩緩移到了旁邊那堵……看起來沉默而堅毅的圍牆。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她幾乎被饑餓蒙蔽的腦海中閃爍了一下。
她用着比垂死掙紮稍微有力一點的腦袋轉到一邊,看向旁邊同樣處于彌留之際的沈舒然。
她的眼神裏,混合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我可能餓出幻覺了”的迷茫。
“舒然……”沈知意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種神秘的氛圍。
沈舒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回光返照”式呼喚驚得勉強睜大了些眼睛:“……幹嘛?你想到辦法憑空變出食物了?還是你終于決定我們其中一個把另一個吃了算了?我先說,我肉質可能比較柴,畢竟餓久了……”
“不。”
沈知意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潤了潤幹得快冒煙的嗓子,表情凝重的說,“看來……我們隻能使用最後一招了。”
“最後一招?”沈舒然先是茫然,随即,她的目光順着沈知意眼神暗示的方向,落在了那堵圍牆上。
一瞬間,她福至心靈,懂了。
饑餓帶來的眩暈感瞬間被一種“你瘋了但我好像也差不多了”的刺激感取代。
第六計:飛檐走壁(又名:磨磨唧唧爬到一半)
“你……你是說……”沈舒然的聲音陡然壓低,仿佛怕被牆 itself 聽到,“要用……翻的?”
這兩個字,如同具有魔力,讓兩人的心髒同時漏跳了一拍。
翻……翻牆?!
兩人不是沒想過翻牆,但她們真的很怕死啊。
現在……
“咕噜噜~”
一陣悠長而響亮的腹鳴從沈舒然的腹部響起,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夜空下。
緊接着,“咕~”沈知意的肚子也發出了不甘示弱的和聲。
兩重奏。
格外嘹亮。
現實,用它最直接、最樸素的方式,給出了最終的建議。
沈舒然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壯士斷腕般的悲壯:“……看來,天意如此。”
沈知意沉默地點點頭,随即又猛地想起什麽,趕緊伸出兩根手指,比劃出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小距離:“那個……我先坦白從寬哈。我,沈知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有那麽一丢丢,就一指甲蓋那麽大的……恐高。” 她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飾内心的慌張。
沈舒然聞言,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着一種“找到組織”的詭異欣慰:“哈哈……哈哈……這不巧了嘛這不是!我,沈舒然,也有那麽一丁點兒……大概也就半指甲蓋吧,對高處……懷有必要的、審慎的敬畏之心。”
空氣突然安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退縮。
“呃……那個,知意啊,我覺得……”沈舒然試圖挽回,“剛剛的提議,我們就當是餓極了的胡言亂語,風吹過,算了,算了哈?”
“同意!百分百同意!”沈知意如蒙大赦,忙不疊地點頭,“翻牆多危險啊!不符合我們優雅學生的人設!我們再想想,說不定保安大叔突然想起什麽就回來巡邏了呢?說不定有晚歸的老師剛好也忘拿東西了呢?”
于是,兩人再次達成共識,身體一軟,準備繼續回歸“望食石”的狀态,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渺茫的運氣。
然而,她們的胃,顯然有着自己的主見。
“咕噜噜噜——咕!!!”
這一次,是二重唱升級版,聲音更加洪亮,節奏更加急促,帶着一種再不采取行動就要原地自爆的威脅意味。
在這萬籁俱寂的校園裏,這聲音簡直堪比廣場舞大媽的低音炮,震得兩人耳根發燙,面子掃地。
沈舒然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雖然動作因爲虛弱而顯得有些踉跄。
她用力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了無比嚴肅、甚至帶着點哲學思考的表情。
“咳咳!知意!”她義正辭嚴地開口,“我剛剛經過一番深刻的内省與思考,突然悟了!”
沈知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頓悟”搞得一愣:“……悟到什麽了?餓到極緻就能成仙?”
“不!”沈舒然手臂一揮,直指那面圍牆,“我悟到,人生!處處是考驗!就比如眼前這面……呃,你看它,它其實長得挺友善的圍牆!”
她開始強行給圍牆加上美好的濾鏡:“你看它的高度,多麽的平易近人!目測也就兩米出頭一點點,多麽含蓄,多麽低調!你再看看它的結構!”
兩人一起湊近了些,開始對這堵牆進行“戰前偵查”。
這牆,不得不說,建得還挺……人性化?
或許是爲了美觀,或許是爲了防滑,牆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用一種略帶粗糙質感的水刷石工藝覆蓋,提供了不錯的摩擦力。
更妙的是,磚塊與磚塊之間的灰縫,因年代久遠而略有凹陷,形成了一些天然的、微小的着力點。
牆頭呢,既沒有插滿玻璃碴子這種反人類的設計,也沒有拉鐵絲網,隻是簡簡單單的水泥抹平,甚至還帶着一點微小的弧度,仿佛在說“歡迎來試”。
“看!這些縫隙!我們的腳尖完全可以借力!”沈舒然指着牆面,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還有那裏!那塊磚好像有點凸出來!可以抓手!”沈知意也加入了“解讀圍牆密碼”的行列。
“對對對!還有那邊那根靠近牆的樹枝!雖然細了點,但心理上覺得它能幫上忙!”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硬是把一堵普普通通的圍牆,分析成了專爲她們設計的“新手友好型攀岩訓練牆”。
心理建設完成後,就是自我麻醉環節。
“我們身高都不矮!”沈知意挺直腰闆,“我一六八!”
沈舒然也努力站直:“我一六六!也就比你矮兩厘米!四舍五入等于沒差!”
兩人一起看向圍牆:“這牆,撐死也就比我們高個四五十厘米!對,沒錯!也就比我們跳起來伸手高那麽一點點!這能叫高嗎?這根本就是一道稍微有點挑戰性的坎兒!” 她們選擇性忽略了自身彈跳力幾乎爲零、且手臂長度有限的客觀事實。
“我們可以的!”沈知意握拳。
“必須可以!爲了麻辣燙!爲了炸雞!爲了烤串!”沈舒然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名爲食欲的火焰。
饑餓,終于戰勝了恐懼。
兩人互相打氣,在圍牆前擺好了架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仿佛要奔赴戰場的語氣開始倒數:“三!”
兩人紮好馬步,眼神死死盯住各自選好的“突破口”。
“二!”
她們膝蓋微屈,手臂後擺,做好了起跳的準備。心髒在胸腔裏咚咚直跳,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饑餓。
“一!”
她們氣息提到胸口,全身肌肉繃緊。
“翻!!”
随着沈知意一聲令下,兩人同時朝着那面寄托了全部希望與食物的圍牆,奮力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