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喊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眼神裏充滿了(自以爲的)鼓勵和肯定,仿佛此刻不是在一個狼狽的事故現場,而是在參加什麽勵志體育比賽的觀衆席。
許昭衍:“……”有時候,一個人面對這種場景,真的很想報警。
他支撐到一半的手臂猛地一軟,整個人再次毫無形象地癱回地面。
他仰面躺着,望着頭頂那片被城市燈光映得有些發紅的夜空,内心一片甯靜——一種“算了,毀滅吧,趕緊的”的徹底擺爛的甯靜。
他放棄了,徹底放棄了掙紮。
跟這姑娘在一起,就跟自帶降智和倒黴光環一樣,任何試圖維持體面和邏輯的努力都是徒勞。
他躺平了,愛咋咋地吧。
而沈舒然見他不動了,還以爲自己的“鼓勵”起到了反效果,連忙停下鼓掌,湊近了一點,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問:“呃……是不是我加油的方式不對?要不……我換一首BGM?”
許昭衍閉上眼,拒絕交流。
而旁邊,沈知意還被謝予舟穩穩地抱在懷裏。
“那個……謝、謝予舟……你可以放開我了……”沈知意感覺自己頭一次的嬌羞。
謝予舟低頭看着她紅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非但沒有松手,反而稍微收緊了手臂,語氣帶着幾分無辜和調侃:“确定?我怕一松手,你也像那邊那位一樣,表演一個平地摔。”
沈知意:“……” 這樣說你的兄弟,真的好嗎?
沈知意又不是煞筆,隻想要下去:“嗯,沒事的,放我下來就好……”
“行吧……”謝予舟無奈,強求是無果的。
他把沈知意輕輕地放下來,默默歎了口氣。
許昭衍看着這疑似要把自己送走的啦啦隊——沈舒然,最後還是升起的一絲微弱的希望。
隻是,這希望不是對着沈舒然的,而是自己的好兄弟——謝予舟!
他有些艱難地撇過頭,剛想積蓄一點力氣,朝着謝予舟的方向發出微弱的求救信号:“阿舟,來幫個忙,把我扶起來……”
話音未落,甚至還沒完全出口,就精準地捕捉到了謝予舟那帶着幾分無辜和十足調侃的話語:“确定?我怕一松手,你也像那邊那位一樣,表演一個平地摔。”
許昭衍:“……”你這樣說好意思嗎?我惹你了嗎?!
他張開的嘴僵在了半空,仿佛能聽見自己内心“咔嚓”一聲,那是心碎,感覺受到了十萬點暴擊!
他看看謝予舟懷裏溫香軟玉的沈知意,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下冰冷堅硬的大地,以及旁邊那個眼神“鼓勵”得他隻想報警的沈舒然。
一股悲憤交加的濁氣猛地沖上天靈蓋。
他的好兄弟正在經曆着肉身與尊嚴的雙重磨難!在地上與灰塵共舞!在社死的邊緣反複橫跳!而他自己呢,謝予舟,在幹什麽?
他在趁機泡妞!他在談情說愛!他用貶低兄弟的方式來襯托自己的可靠和男友力!
這是人嗎?!
這簡直是人性的淪喪!是友情的滑坡!是見了色就忘了義的典型反面教材!
許昭衍徹底放棄了求助的念頭。
喊了也沒用。以謝予舟此刻那恨不得把“我在護花”四個字刻在腦門上的德行,指望他放下懷裏的溫軟,來選擇扶起地上這攤“爛泥”?
呵呵,除非明天太陽從北邊出來,并且沈知意親自開口。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尤其是在這種“兄弟靠不住,旁邊的姑娘隻會吼(加油)”的絕境之下。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撐着這位身殘志堅的許同學,開始了第四次嘗試站起來的偉大征程。
他用手肘艱難地支撐起上半身,一條腿屈起,試圖找到一個發力點。
每一次肌肉的用力,都伴随着關節疑似錯位的“嘎吱”聲和心理上對這個世界深深的懷疑。
沈舒然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着許昭衍的“崛起”。
見他再次蠕動,她那雙大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看!他沒有放棄!他還在努力!這一定是被我的鼓勵喚醒了鬥志!我就說嘛,沒有人能拒絕真誠的加油!
使命感再次爆棚!她覺得剛才可能是沒有BGM!但這一次,她不僅要鼓掌,還要配上聲情并茂的、更具感染力的背景音樂!
于是,在許昭衍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正準備一鼓作氣的時候,身旁響起了沈舒然清亮又跑調的歌聲,配合着節奏混亂的拍手:“~哎~嘿~呦~!加油~加油~許昭衍~!~你是~最棒~的~好~少年~!~排除~萬難~!~站~起~來~!~走向~輝煌~的~明~天~!”
這調子七拐八繞,歌詞土得掉渣,配上她那認真無比的表情,殺傷力堪比生化武器。
許昭衍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那點力氣,被這魔性的BGM直接打散了一半。
他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向噪音來源,那雙原本因爲脫力有些渙散的眼睛,此刻幾乎要噴出實質性的火焰,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裏擠出四個字:“你給我等着!”
這五個字,幾乎用盡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氣和怨念。
沈舒然被他的眼神瞪得一怔,歌聲戛然而止,眨巴眨巴眼睛。
在她的大腦裏,迅速進行了一番高速運算。
情境:他遇到巨大困難(站不起來)。
我的行爲:在一旁打氣,鼓勵,甚至不惜一切地在那獻唱。
社會普遍價值觀:在他人遇到困難時給予鼓勵,這是美德啊。
結論:我正在進行一項擁有美好品德的行爲,肯定能夠增好感的!我一定能活到最後的!
論證完畢!
于是,她在心裏歡快地、如同刷屏般默念:家人們,要是覺得我做得好的話,那咱把1扣在公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