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舒然看着許昭衍第五次在那艱難地、仿佛與地心引力進行殊死搏鬥般企圖起來時,她心裏那被“1111”刷屏的狂熱終于褪去,一絲微弱的愧疚感開始探頭探腦。
她看着許昭衍那龇牙咧嘴、仿佛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抗議的模樣,然後又看了下他那腿,心裏的小算盤噼裏啪啦地重新打了一遍:唔…說起來,這家夥有些慘了,昨天還受傷了,今天又挺倒黴地再次給我當了肉墊……嘶——這麽一想,他好像确實有點…弱不禁風?不對,是身嬌體弱易推倒…啊呸!是需要幫助!
一個嶄新的、閃着“樂于助人可以加好感”金光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叮”地一聲點亮:這麽沒用的人肯定需要幫助!!我應該要幫助他!!我,沈舒然,就是那照亮他悲慘爬起之路的燈塔!
這麽想着,使命感(其實是對刷高好感度的期待感)再次充盈了她的小心髒。
她不再是隔空輸出精神污染,而是采取了實際行動——一把抓住了許昭衍那條剛剛支撐起來、還在微微顫抖的胳膊。
“哎!你幹嘛?!”許昭衍被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吓了一跳,差點沒直接卸力再趴回去。
他驚恐地擡頭,看着眼前這個眼神灼灼、仿佛下了某種重大決心的姑娘,心裏瞬間警鈴大作,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想起眼前的姑娘是喜歡自己的!
她她她……她該不會是要趁我病,要我命……啊不是,是要趁此機會,現場向我表白吧?!天呐!這地方?這時候?我剛從地上蠕動起來一半,形象全無,渾身灰塵?這什麽地獄級别的表白場景!而且…我真的不喜歡她啊!這要是現場拒絕她,看她那腦子好像不太靈光的樣子,不會直接當場崩潰吧?那我豈不是在傷一個(可能腦子有點問題的)迷妹的心?造孽啊!
一瞬間,許昭衍腦補了從拒絕到對方淚奔再到自己被不明真相群衆譴責的全過程,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說話都不自覺地有些結巴,試圖在她開口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之前先發制人,或者至少……委婉一點:“那……那個……沈舒然……别……别在這向我……向我……”
“表白”二字還沒說出口,沈舒然就眨了眨眼,語氣很是理所當然,甚至帶着點“快誇我懂事”的小驕傲:“我扶你起來啊!”說着,手臂用力,試圖把他往上拽。
“呃?扶我起來?”許昭衍茫然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一時間有點懵,緊接着,一股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松懈感席卷全身,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哦……扶我起來啊……好好好!扶起來好!太好了!”
他這過于激動和肯定的反應反倒讓沈舒然愣了一下,心裏嘀咕:這麽開心?看來他是真的很需要我的幫助嘛!果然,我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小天使!
許昭衍松了那口提着的氣,這才把注意力放回到“扶”這個動作本身。
然後他很快就發現……這真的是“扶”他起來嗎?這力道,這角度,這不顧他死活(主要是胳膊)的架勢,分明是“拽”,是“拖”,是“生拉硬扯”!他感覺自己的胳膊關節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控訴着沈舒然的暴力行爲。
“嘶……輕點……姑奶奶……”他忍不住吸着冷氣小聲提醒,但硬是把更多的吐槽咽回了肚子裏,沒說出來。
隻能在心裏瘋狂刷屏:這哪裏是扶?這是謀殺親……呸!謀殺同學!是生怕我胳膊不脫臼嗎?!
然而,就在這被生拉硬拽的痛苦中,許昭衍看着沈舒然那因爲用力而微微嘟起的側臉,和那雙依舊寫滿了“我在努力幫忙”的清澈的眼睛,不知怎的,心裏那點怨氣竟然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詭異的暖流?
他忍不住想:雖然方式奇葩了點,動靜吓人了點,那個BGM難聽了點……但她确實是真心想幫我……而且,不對,重點是,她這麽執着地幫我,又是加油又是親手來扶……該不會……真的對我用情至深了吧?唉,哥這無處安放的魅力啊……真是罪過。
還好她剛才沒真的表白,不然這局面得多尴尬…嗯,雖然剛剛發了神經擱旁邊唱歌+鼓掌+喊加油,行爲藝術得像剛從哪個康複中心跑出來的,但是…看在她現在這麽努力(且看着腦子可能不太好使)的份上,我可以勉強忽略掉,就當是她間接性抽風吧。畢竟,長得帥的男生,總要承受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熱情。
就在許昭衍沉浸在自己“該死的魅力”中,甚至開始有點自我感動式的憐憫時,一道清晰的、隻有沈舒然能聽見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許昭衍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爲32。】
沈舒然:“!!!”啊啊!加了!加了!“幫助他+鼓勵他”果然是刷好感度的正确打開方式!家人們!誰懂啊!他加了啊!
沈舒然心裏那是一個開心喲,心裏千萬朵煙花同時炸開,瘋狂在心裏“嘿嘿嘿嘿嘿嘿……”刷屏。
這巨大的喜悅讓她手上拽…呸!扶的力道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從之前的“殺豬式拖拽”變成了“溫柔式攙扶”(雖然依舊沒什麽技術含量)。
她的嘴角更是徹底失控,瘋狂想要上揚,被她用強大的意志力勉強壓住,導緻表情看起來有點扭曲。
許昭衍明顯感覺到胳膊上的力道一松,再一偏頭,就看到沈舒然那副想笑又拼命忍住、嘴角抽搐的古怪表情。
他心頭剛剛升起的那點暖意和“她可能暗戀我”的猜測立刻得到了“印證”。
看!她和我有肢體接觸,還扶我起來,這就開心得控制不住表情了!果然是因爲和我有了肢體接觸而笑成這樣!唉,這沉甸甸的、無法回應的愛啊……
他一邊在心裏爲自己的魅力歎息,一邊借着沈舒然稍微溫柔了點的力道,終于晃晃悠悠地、徹底站了起來。
雖然形象依舊狼狽,腿腳依舊發軟,但總算是脫離了與大地親密接觸的狀态。
沈舒然見他站穩,内心的狂喜幾乎要滿溢出來,她昂起小腦袋,用一種混合着驕傲、邀功和“快誇我”的眼神看着許昭衍,聲音都帶着雀躍的尾音:“你看!我說了吧!你真是碰到了心軟的神!”
她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擲地有聲:“沒錯,就是我!還好我幫助你了,不然你還得跟地面再糾纏一會兒呢!”
許昭衍看着她那亮晶晶的、寫滿了“快給我發好人卡”的眼睛,再回味一下她那句“心軟的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地活動了一下胳膊,心裏五味雜陳:是啊,真是謝謝你這位“心軟的神”了,沒把我胳膊直接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