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幹嘛?”沈知意聞言,腦袋微微仰起,臉上挂滿了“此人行爲無法解析”的疑惑。
但手已經非常誠實地往兜裏摸去,精準地撈出了手機遞給他。
謝予舟就那麽看着她,一直沒吭聲。
直到沈知意把手機遞到他面前,他才緩緩啓唇,吐出了五個字:“加個聯系方式。”
“啊?”沈知意發出了一個短促的單音節,充分表達了大腦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随後發出了靈魂拷問:“加我?加我幹嘛?”是準備發展她成爲“散步觀察野花與蝸牛”協會的VIP會員,還是覺得她長得像需要随時接受“如何優雅漫步”指導的學員?
謝予舟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一邊操作一邊給出了一個堪稱“居委會熱心大媽”式的理由:“你以後有什麽問題,方便聯系我。”
她輕蹙起眉,有些好笑,她語氣帶着些不爽:“我有問題爲什麽要找你?”
随即,她堅定的說道:“放心,我不會有問題。”
謝予舟終于将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然後,靜靜地看向她。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大概有半分鍾。
最終,以謝予舟喉嚨裏溢出的一聲極輕的笑聲宣告結束。
他輕笑了聲,繼續看向手機屏幕,那聲音像羽毛拂過心尖,帶着點無可奈何,随後從善如流地改口:“嗯,是以後我有問題,來找你。”随後把弄好聯系方式的手機還給面前的人。
“哦。”沈知意這才收回目光,她接過謝予舟遞回來的手機,看都沒看。
主要是被剛才那場對視消耗了太多精力,以及覺得備注無非就是“謝予舟”三個字,就直接把它塞回了口袋,動作潇灑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然後,她看着眼前這個嘴角還噙着未散盡笑意的家夥,心頭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那你笑什麽?”她忍不住追問,總覺得那笑聲裏包含了太多她暫時無法解讀的信息。
謝予舟卻沒有回答這個關鍵問題,隻是非常自然地切換了話題。
他雲淡風輕地說了句:“走吧,去找那倆失蹤人口。” 說完,轉身,邁開長腿,繼續他的悠閑步伐,往前走了。
沈知意見他避而不答,撇了撇嘴,也懶得再追問一遍。
她跟在謝予舟後面走着,還沒走半分鍾,前方那道颀長的背影,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我比較喜歡你叫我謝小舟。”
這聲音不大,甚至有點輕,但在雨後寂靜的小路上,卻清晰地鑽進了沈知意的耳朵裏。
她猛地愣住,腳步都頓了一下。
謝小舟?
他的……小名?昵稱?還是什麽新型的自我代号?
什麽鬼啊?!他們之前讨論過這個稱呼嗎?完全沒有啊!這人的思維是進行時空跳躍的嗎?!
隻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不自覺地勾起一個淺淺的笑。
……
直到此刻,當她點開通訊錄裏那個刺眼的“謝小舟”備注,沈知意依然沒搞懂,當時他到底是出于一種怎樣的、或許名爲“心血來潮”或者“突發惡疾”的心态,給自己弄了這麽個……詭異的備注。
這備注仿佛自帶語音,每次看到都能自動播放他那句“我比較喜歡你叫我謝小舟”,真是見鬼了!
……
電話剛撥過去,聽筒裏的“嘟”聲甚至沒來得及響滿三下,就被迅速接起。
速度快得簡直像是對方一直把手機握在手裏,就等着這一聲響鈴,然後以光速按下接聽鍵。
“我的媽,這麽快的嗎?”旁邊的沈舒然驚訝得嘴巴張成了O型,随即,八卦的雷達再次“滴滴滴”瘋狂作響,她壓低聲音,用氣音驚呼,“該不會……他一直就在等你的電話吧?!”
沈知意覺得這個猜想荒謬至極,她微微搖頭,反問道:“你覺得可能嗎?”
沈舒然的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眼神裏閃爍着“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的堅定光芒,小聲而急促地說着:“有可能啊!怎麽沒可能!我的‘知舟共濟’必須是鎖死好吧?”
沈知意聽着她這話,眼裏隻剩下“我沒招了,你愛咋想咋想吧”的無奈。
跟一個CP腦患者是講不通道理的。
……
而在那輛剛剛駛離不久的邁巴赫裏,氣氛則有些微妙。
車子開出去大概沒三分鍾,後排座上一直姿态閑适的謝予舟,忽然開口吩咐前面的司機:“開慢點。”
司機依言調整了車速,檔位切換,車身更加平穩。
然而,沒過一會兒,謝予舟又蹙了蹙眉,像是嫌棄這速度還是不符合他的心理預期,再次開口:“再慢點。”
坐在他旁邊的許昭衍,起初以爲這家夥突發惡疾,想發個神經,就沒太在意。
但是!
在謝予舟第五次、用那種仿佛在說“這車快得要起飛了”的語氣,提出“開慢點”的要求時,許昭衍終于忍無可忍了!
他直接搶先截斷了謝予舟可能即将出口的第六次“慢點”,語氣裏充滿了無語和崩潰:“怎麽,這車夠慢了吧?!旁邊那輛共享單車蹬得都比我們快!大哥,你是想讓這四輪的車,跑出蝸牛爬行的榮譽感嗎?再慢點,我們是不是該下去推着車走了?”
謝予舟被他一頓搶白,也不惱,隻是微微側過頭,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帶着點“夏蟲不可語冰”的憐憫,和看自家不懂事小屁孩的寬容。
他薄唇輕啓,隻吐出了三個字:“你不懂。”
許昭衍:“……”我特麽……
許昭衍感覺自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不懂?他不懂什麽?不懂這車爲什麽需要開得像是在進行慢動作回放?不懂你謝予舟到底在搞什麽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