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許昭衍感覺那口憋在胸口的老血快要噴湧而出,一陣清脆又突兀的手機鈴聲,如同天籁(僅對謝某人而言),驟然在寂靜的車廂内響起。
“叮鈴鈴~”
聲音來源,正是謝予舟那隻骨節分明、此刻在許昭衍看來無比欠揍的手中所握着的手機。
謝予舟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那上面跳動着的名字仿佛帶着某種神奇的魔力,讓他原本因爲“車速過快”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瞬間舒展,緊接着,嘴角就像是被兩根無形的線向上拉扯,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再上揚。
那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幾乎要從他臉上每一個毛孔裏滲透出來。
他再次開口,對象依然是前排兢兢業業、此刻内心可能也在瘋狂吐槽的司機。
但這次,不再是那句讓許昭衍血壓飙升的“開慢點”,而是言簡意赅、目标明确的兩個字:“停車。”
司機:“……”不必如此戲弄我。
他的内心OS:老闆,這條路雖然車不多,但也不是停車場啊!剛才嫌慢,現在直接喊停?我這方向盤今天是不是得聽點陽間的指令?
許昭衍:“……” 我要死了。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不是氣的,是懵的。
大腦CPU在經曆了“慢點”、“再慢點”、“你還想多慢”的洗禮後,突然接收到“停車”這個指令,徹底燒幹了。
他嚴重懷疑謝予舟今天是不是被什麽“車速控制愛好者”的奇怪東西附體了,或者幹脆就是閑得無聊拿他們倆開涮!
兩人此刻達成了空前的一緻:謝予舟絕對是在玩他們!而且玩得很開心!
盡管内心萬馬奔騰,司機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依言緩緩将車靠邊停下。
車剛停穩,許昭衍終于從呆滞中回過神,積壓的吐槽之力瞬間爆發:“不是!謝予舟你搞什麽?!剛才慢得恨不得讓烏龜超車,現在又突然停車?你這……” 他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扭頭,試圖用眼神殺死這個反複無常的家夥。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隻溫熱的手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 許昭衍剩下的所有質問和咆哮,全都化作了模糊不清的音節。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施暴者——謝予舟。
謝予舟看都沒看他,那隻行兇的手穩如泰山,另一隻拿着手機的手,則是不緊不慢地點下了接聽鍵,甚至還優雅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還沒開口說出那句慣常的“喂”,聽筒裏就先傳來了一道壓得極低、但依舊清脆悅耳的女聲,伴随着一些細微的、是另一個女生的氣音背景音。
謝予舟的耳朵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我的‘知舟共濟’必須是鎖死的,好吧?”
“知舟共濟”?!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不,是四道甜蜜的閃電,精準地劈中了謝予舟的心巴!
刹那間,那原本就壓不住的嘴角,此刻更是徹底失去了控制,瘋狂上揚,弧度之大,幾乎要突破天際,直奔太陽穴而去!
他心裏對電話那頭、說出這個絕妙CP名的沈舒然,給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贊揚和肯定:好家夥!沈舒然這孩子打小就聰明!看看這取名水平!看看這洞察力!“知舟共濟”,把他和沈知意的名字完美融合,還寓意深遠!這是何等的人才!這是何等的有眼光!必須點贊!回頭得讓許昭衍給她加雞腿!加十個!
而被捂着嘴的許昭衍,雖然聽得不甚分明,但那句“知舟共濟”和後面沈知意清晰起來的聲音,也足夠他拼湊出個大概了。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比剛才聽到“停車”時還要圓,裏面寫滿了“卧槽?!”、“我聽到了什麽?!”、“CP名都出來了?!”的震驚。
他掙紮的幅度都小了不少。
謝予舟努力平複了一下激蕩的心情,他壓低聲音,現在帶着幾分玩味,對着手機那頭,故作不知情地問道:“有事?”
這聲音,低沉磁性,還帶着點漫不經心。
電話那頭的沈知意聽到這聲音,下意識地看了眼旁邊眼睛發亮、瘋狂用口型示意“快說!上啊!”的沈舒然。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悲壯而堅定,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豁出去模樣。
“那個……”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和試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你們……回家了嗎?”
謝予舟眉頭微挑,目光掃過車窗外的夜景,以及旁邊還在“唔唔唔”的許昭衍,臉不紅心不跳地回道:“還沒,在路上了。怎麽了?”
語氣那叫一個自然平淡,完全聽不出幾分鍾前他還在喪心病狂地要求司機把邁巴赫開出老年代步車的風采。
“呃……” 沈知意卡殼了,一時語塞。
這讓她怎麽接?難道直接說“我們要完成個任務,你們把我們帶過去”嗎?
她再次瞥向沈舒然,用眼神瘋狂求救。
沈舒然急得直跺腳,用氣音無聲地咆哮:“借口!找個借口啊!随便什麽都可以!”
突然之間,沈知意福至心靈,猛地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她在心裏對着好閨閨默默道了一百萬個歉,然後眼一閉,心一橫,語速飛快地對着話筒說道:“舒然說想去你們那一趟!”
她頓了頓,在沈舒然驟然僵住的表情中,硬着頭皮補充,“她說……她很想念你們那兒的飯菜!”
沈舒然:“!”我?我什麽時候想啦?!
她聽到了什麽?她是不是幻聽了?!沈知意!你這個賣友求榮(完成任務)的人!就這麽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了?!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比車裏的許昭衍還大,滿臉都寫着“不可思議”、“我被賣了?!”以及“這理由你就不能換一個嗎?!”。
電話那頭,謝予舟顯然也沒料到是這個理由,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從喉嚨裏溢出一聲低低的、充滿了玩味的笑聲:“呵……是麽?”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帶着點戲谑:“剛剛……好像也沒聽她說想念我們那兒的飯菜啊?”
沈知意被他這句話問得頭皮發麻,感覺謊言馬上就要被戳穿。
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趕緊對着話筒,語氣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急切:“她!她是突然想的!對!就是突然特别想吃!不信……不信你讓她自己跟你說!”
說完,她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飛快地把手機塞到了還處于石化狀态的沈舒然手裏,并用口型無聲地命令:“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