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碾壓了,但這并不妨礙曾凡的自我欣賞。
他對着鏡子,左轉轉,右看看,時不時還用手理一理其實已經一絲不亂的頭發,嘴裏念念有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靠近他的人聽個大概:“哎,沒辦法,哥這底子,穿什麽都像是量身定制的高級貨。”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抛了個媚眼,“看看這線條,這氣質,憂郁中帶着不羁,不羁中透着内涵……啧,真是迷死人不償命。”
他歎了口氣,語氣帶着幾分“舉世皆濁我獨清”的惆怅:“可惜啊可惜,這世上懂得欣賞的人還是太少了……目光,都太膚淺!隻知道盯着那些表面光鮮的!唉,知音難覓,寂寞如雪啊……”
他一邊哀歎着“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一邊繼續調整着領結的角度,完全沒注意到,一個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身後,并且将他那番“孤芳自賞”的言論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裏。
沈舒然抱着胳膊,斜倚在旁邊的牆壁上,看着曾凡那副恨不得跟鏡子裏的自己拜把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的笑容。
她也不出聲,就這麽好整以暇地看着,等着他什麽時候能從那“深刻的自我對話”中回過神來。
曾凡終于覺得領結完美了,又對着鏡子露出了一個自以爲魅力十足的笑容,視線心滿意足地準備從鏡中的俊臉上移開……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鏡子裏,怎麽多了一個人?!
而且那個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是看了好一會兒了!
“啊——?!”
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叫聲猛地從曾凡喉嚨裏迸發出來,吓得他差點原地起飛。
他猛地轉過身,看清身後的人是抱着胳膊、一臉戲谑的沈舒然後,曾凡的臉“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尴尬的)。
心裏不斷告訴自己:沒事的,不就是被人偷窺了嘛~這人我還不起,可不能忘了我跟她的“踩鞋之仇”啊,惹不起,惹不起……隻是……這人什麽時候來的啊?該不會一早就來了吧?完了!完了!全完了!她什麽時候來的?!她聽到了多少?!
“哥就是個迷人的”?
“穿上去竟如此之帥”?
“知音難覓,寂寞如雪”?……
蒼天啊!大地啊!哪位路過的好心神仙來個雷劈死我吧!或者現在後台地闆能裂開一條縫把我吞進去也行!立刻!馬上!太丢人了!簡直是社會性死亡現場!媽耶!這比讓我上台裸奔還尴尬一萬倍!!
曾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挽救一下自己瀕臨破碎的形象,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隻能瞪大眼睛,看着沈舒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沈舒然看着他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樣,心裏樂開了花,但臉上還挂了一副痞痞的笑容,她故意拉長了語調,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調侃:“喲——曾小帥哥~”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确實不錯的行頭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穿的可以啊,挺帥的嘛~ 剛才是在……進行深刻的自我認知和藝術鑒賞?”
轟——!
曾凡感覺沈舒然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打在他脆弱的羞恥心上。
他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禮服領口裏,聲音細若蚊蚋,還帶着明顯的顫抖:“沒……沒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就能看出‘寂寞如雪’的境界?”沈舒然挑眉,繼續火上澆油,“曾同學,你這自我修養挺高啊。”
曾凡:“……” 我現在拿個豆腐塊來撞死自己。
看着曾凡已經快要熟透并且開始冒煙的模樣,沈舒然終于大發慈悲,決定暫時放過他。
她放下抱着的胳膊,站直身體,用下巴指了指舞台入口的方向,語氣輕松:“走了,走了!别在這兒‘孤芳自賞’了,曾·憂郁·不羁·内涵·凡同學。要去彩排了啊,臨時搭檔。”她特意加重了“臨時搭檔”四個字,看着曾凡的耳根又紅了一個度,心滿意足地轉身,邁着輕快的步子朝着集合點走去。
身後,曾凡還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尴尬”兩個加粗放大閃爍霓虹燈效果的大字在循環播放。
好幾秒鍾後,他才同手同腳地挪動腳步,臉上一片滾燙的紅暈尚未褪去,扭扭捏捏地跟在了沈舒然身後。
他甚至不敢擡頭看周圍,總覺得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都在竊竊私語:“看,就是那個人,自稱迷人寂寞如雪……”
而走在前面的沈舒然,嘴角的笑容怎麽也壓不下去,想要再嘲笑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