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本來以爲一到場就要上台,結果被通知說上個表演出了點狀況,要延遲些時間了。
可她的手還被謝予舟攥在手心呢,想甩又甩不了。
這謝予舟……都不知道自覺點!
她正猶豫要不要“禮貌”提醒一下他“該放手了,再握要出手汗了”,沈舒然就在這時迎面走來。
沈舒然嘴角還挂着“真好玩”的笑,這一看就知道去幹壞事了。
沈知意腦子“嗡”地一聲,有種“偷情馬上要被發現”的感覺,一邊尬笑一邊狂甩手:“舒然來了!!”
謝予舟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一個猛抽,把手從他手裏拔了出來,動作快得像在表演“徒手抽紅中”,轉身就朝沈舒然狂奔而去,留下謝予舟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裏空蕩蕩,表情還很幽怨。
明喻中學抽到的号碼是十三号。
後台此刻卻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大家還有空在那說說笑笑,聊些八卦之類的。
“哎,我跟你講,上次A國有場時裝周,我小姨帶我去的,前排!那件星空裙才叫絕了,聽說上面的碎鑽都是真家夥,燈光一打,啧啧啧……”一個女生揮舞着手臂,激動得跟自己穿了那件裙子一般。
沈知意和沈舒然恰好聽見了,誇贊道:“哇哦~值很多錢吧?”
“啧,那算什麽‘高級定制’,”旁邊一個男生不屑地撇撇嘴,調整着自己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手表,“我媽上個月特意飛意大利給我訂的那套西裝,老師傅純手工縫制,光上面的刺繡就得三個月!那才叫底蘊!”他刻意忽略了身上正穿着的、毫無版型可言的淡紫色襯衫。
沈知意和沈舒然直接舉起大拇哥,看着那手表的眼裏閃着光彩:“哇!好厲害哦,要幾千個達不溜?”
在互相攀比的那兩人:“……”爲什麽感覺自己被嘲諷了?你們家裏不是更有錢嗎?别動不動談錢,好嘛?!
兩人轉着頭,古怪的看着沈知意和沈舒然:“你倆是在嘲諷我們嗎?說一句就問價格的……”
沈知意擺手:“沒有,沒有,就問問啦~”
沈舒然“哎喲”一聲,回道:“怎麽會呢~”
這邊的八卦組也毫不遜色。
“你們聽說沒?三班那個班花和籃球隊長……好像在一起了,昨天中午還被教導主任在小樹林撞見了!”
“真的假的?快細說!主任什麽反應?”
“還能什麽反應,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據說下個星期一的升旗儀式要重點強調‘文明交往’了……”
陳老師僵立在人群外圍,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她耳邊隻有“高定”、“手工”、“八卦”的嗡嗡聲,眼前是這群仿佛來參加時裝發布會而非舞蹈彩排的祖宗們。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混合着焦慮、無奈和“想罵人又不能罵”的憋屈感,憋得她胸口發悶,眼前陣陣發黑。
她内心隻能瘋狂吐槽:各位祖宗!小祖宗們!求求你們收收心吧!看看你們身上的衣服!雖然它醜得人神共憤,像集體中毒的紫薯,但它現在是你們的戰袍!戰袍懂嗎?它代表的是我們明喻學校(校長)的臉面!是我的教師生涯能不能平穩過渡到明天的關鍵啊!
她幾乎要雙手合十,對着虛空拜一拜:雖然是彩排,但也請認真一點好嗎?拿出點專業精神來!哪怕一點點呢?!算我求你們了!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肌肉僵硬的笑容,試圖用眼神進行無聲的控訴和哀求。
那眼神裏寫着“焦慮”、“崩潰”以及“再不安靜下來老師就要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了”。
然而,她的目光逐漸無神,因爲學生們依舊沉浸在“哪家高定最新款”、“哪個明星八卦更勁爆”以及“學校誰誰又怎麽了”的愉快氛圍中,對她的焦慮視若無睹。
陳老師内心哀嚎遍野:一點要收心的樣子都沒有啊!真求你們了,看看這身衣服……好吧,不看這糟心的衣服也行,看看我手裏的流程單行不行?看看舞台方向行不行?祖宗們!你們是來比賽的,不是來開茶話會的啊!
就在陳老師感覺自己即将因爲焦慮過度而提前榮登“年度最憋屈教師”寶座,甚至開始認真思考“原地斃命”哪種姿勢比較優雅時,一道聲音透過後台厚重的幕布和依舊嘈雜的聲浪,清晰而有力地傳了進來:“13号!明喻學校,13号準備上場排練!”
奇迹,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
剛才還喧鬧的後台,瞬間安靜了。
所有關于高奢、八卦、明星绯聞的讨論戛然而止。
嬉笑打鬧的表情直接散去,迅速凍結成一種近乎肅穆的、帶着銳氣的認真。
那個剛才還在吐槽禮服讓她像“移動的、蔫了吧唧的紫薯”的女生,猛地收住了話頭,下意識地挺直了原本有些垮塌的腰背,伸手以一種近乎本能優雅的姿态,理了理其實并不存在的裙擺褶皺。
那個炫耀手表的男生,也瞬間收斂了臉上的嘚瑟,眼神變得專注。
陳老師:“!”我是出現幻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