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車外,沈舒然可沒空分析那些誰誰誰複雜的内心戲。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個黃色袋子吸引了。
她一把搶過袋子,迫不及待地打開,一股濃郁誘人的飯菜香味瞬間飄散出來,征服了周圍方圓五米的空氣。
“哇塞!紅燒排骨!清炒蝦仁!還有香菇菜心!都是你愛吃的诶!他很懂你哦!”沈舒然眼睛放光,口水差點決堤,“知意!快!我們找個地方開動!還等什麽泡面!這才是人間正道!”
沈知意抱着溫暖的飯盒,心情有些複雜。
飯盒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似乎也驅散了一絲她心中的尴尬和扭捏。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輛緊閉車窗的黑色豪車,車窗玻璃是深色的,她看不見裏面的人。
最終,她用力點了點頭,對沈舒然說:“好!我們找個地方吃飯!”
兩個女孩抱着來之不易的飯盒,歡天喜地地尋找合适的用餐地點去了,留下那輛黑色豪車靜靜地停在原地,以及車内某個表面冷靜、内心早已風起雲湧的少年。
謝予舟看着後視鏡裏那兩個逐漸遠去的、雀躍的背影,特别是那個稍微高點的身影,嘴角還是沒抑制住,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
“喂!蘇顔落!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烈日當空,蘇硯初拎着與自己形象(自他感覺)極其不符的粉色Hello Kitty飯盒,孤零零地站在蘇顔落比賽場館的大門口,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蹦跶着。
他對着已經傳出“嘟嘟”忙音的手機,咬牙切齒地低吼,可惜無人回應。
誰能懂他今天的遭遇?
清晨,天剛蒙蒙亮,他正與别人下五子棋的最關鍵一步,房門“哐當”一聲被暴力推開。
緊接着,一道帶着低氣壓的身影旋風般沖到他的床前,一隻冰涼的手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小初初!醒醒!給我起來!”
蘇硯初痛苦地睜開一隻眼,模糊的視線裏是自家姐姐(不是親的哈!)——蘇顔落那張放大版、氣鼓鼓堪比河豚的臉。
那雙平時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正噴薄着顯而易見的怒火。
“幹嘛……”他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睡意。
“聽着!”蘇顔落語氣“兇狠”,雖然聲音依舊軟糯,但蘇硯初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背後“我很不爽,最好别惹我!”的信号,“今天中午!記得!準時!給我送午飯!要你親手送過來的那個糖醋排骨!不許忘!”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整整五秒。
最終,蘇硯初敗下陣來,打了個巨大的哈欠,認命般點了點頭。
“知道了……姐姐大人……”
所以,誰能告訴他,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一大清早就惹毛了他這位看似軟萌、實則發起脾氣來不好惹的姐?害得他不能安享美好的回籠覺,還要頂着熊貓眼來送餐……
然而!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他,蘇硯初,可能是爲了降低蘇顔落的怒氣值,還特意用了姐姐最喜歡的那個粉色飯盒裝着!
一路跋涉,剛抵達比賽現場門口,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看似天真,實則要我命的姐。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炫耀自己的“貼心”,就聽到對面傳來蘇顔落元氣十足的聲音:“小初初!你不用來了哈!拜拜!”
“等等,我……”
他已經到門口了!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挂斷,留他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蘇硯初:“……”我看上去是不是很智障?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這個無比紮眼的粉色飯盒,又擡頭望了望眼前這棟龐大的建築,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精心打扮後卻被放了鴿子的……小醜。
頂着周圍路人投來的好奇目光,他隻覺得一股悲憤之氣直沖腦門。
這蘇顔落,絕對有那個大病!耍他玩呢?!
蘇硯初拎着這個超級有少女心的粉色飯盒,背影蕭索地踏上了歸途。
午後的太陽更加毒辣,曬得他頭皮發麻,手裏的飯盒仿佛都有了千斤重。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用畢生所學的詞彙“問候”着某位不靠譜的姐姐。
走着走着,路過一家熟悉的24小時便利店時,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最後徹底停住。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穿透明亮的玻璃窗,落在了靠窗的那個熟悉的、此刻空着的座位上。
那個……位置?
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自己手中那個格格不入的粉色飯盒上。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這個飯盒,這個他特意爲蘇顔落做的、裝着糖醋排骨的飯盒,好像……本來應該是要給某個此刻正應該坐在那個空位上的人吃的?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清晰得吓人。
是誰呢?
他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卻隻覺得那片區域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濃霧,模糊不清,隻有一個空落落的位置和一種莫名的、強烈的“錯過感”萦繞心頭。
他是錯過了什麽嗎?
他站在那裏,陽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長,與便利店裏的冷清空座隔着玻璃無聲對望。
手裏的飯盒似乎還殘留着糖醋排骨的溫熱香氣,與他此刻心底泛起的、莫名其妙的冰涼失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秒鍾後,蘇硯初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将這荒謬的、毫無來由的念頭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見鬼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一定是被蘇顔落氣糊塗了!
他重新邁開腳步,幾乎是有些倉促地離開了便利店門口,将那詭異的空座和心頭莫名的悸動抛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