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她怎麽回答的?”許昭衍不等謝予舟回答,就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他模仿着沈舒然當時那帶着調戲的語氣,捏着嗓子說:“她說是爲了我!”
在許昭衍的自戀濾鏡下,直接把沈舒然的原話翻譯成了“我願意爲了你放棄比賽!我的遺憾因你而變得圓滿!”的深情告白。
“所以!”
許昭衍猛地轉過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謝予舟,他揮舞着那幾根代表了“鐵證”的手指,做出了最終的、不容置疑的總結陳詞:“結合以上所有細節——懸崖下的‘生死與共’、破亭子裏的‘欲擒故縱’、受傷時的‘不離不棄’、以及賽前的‘深情告白’!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唯一的、确鑿的、無可辯駁的事實!”
他停頓了一下,吸足了氣,用盡全身力氣宣布:“她!沈!舒!然!其!實!喜!歡!我!”
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帶着一種謎一樣的自信。
謝予舟:“……”這人如此有風姿的嘛?
他皺着眉毛,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簡單的語言來形容。
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無語、荒謬、想笑又覺得笑了就輸了、甚至還有一絲對自己居然能堅持聽完這全程胡扯的敬佩的複雜情緒。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已經不是單純地突突直跳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鍾,用來平複内心奔騰的草泥馬。
最終,他用一種極其艱難、仿佛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所以……這就是你以爲的……以爲?”
他盡量讓自己的措辭不那麽具有攻擊性,畢竟對面這家夥看起來要沒救了。
“什麽叫我以爲的以爲?!”許昭衍張大嘴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好嗎?!赤裸裸的事實!細節堆砌出來的事實!邏輯嚴密的事實!”
他看着謝予舟那一臉“你高興就好”的表情,眼睛裏居然還含上了一絲郁悶和……困擾?
他撓了撓頭,用一種“長得帥也不是我的錯”的煩惱語氣說道:“唉,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做了什麽……導緻她對我産生了什麽天大的誤解,竟然會……會對我有意思……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那語氣,那神态,活像一個被粉絲瘋狂追星的頂流偶像,正在爲自己的魅力太大而煩惱。
謝予舟看着他那副樣子,隻覺得一股荒誕感直沖腦門。
作爲穿越了好幾次的人物,他可是清楚明白得很,現在的沈舒然,對許昭衍那絕對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革命友誼,頂多算是個能一起犯二、互相打鬧的普通朋友兼……會做飯的人?
明明是許昭衍這個二貨先一步栽進去,喜歡上人家而不自知的(雖然現在大概沒這意思?)!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現在的沈舒然對許昭衍,絕對沒有半點超出友誼的非分之想!
所以,眼前這一切,百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是許昭衍的自我幻想、自我攻略、自我陶醉的巅峰之作!
出于倆人的兄弟情誼,以及不忍心看到這傻子将來知道真相後那可能出現的傷心場面,謝予舟覺得,自己有義務,拉他一把!
哪怕……是用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面露沉重地拍了拍許昭衍的肩膀。
“兄弟,”謝予舟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開始了他的“勸(瞎)導(扯)”,“聽哥一句勸。人家沈舒然對你……可能真的沒那個意思。”
許昭衍立刻就要反駁,謝予舟趕緊擡手制止了他,繼續瞎說,哦不,是分析:“你看啊,你說了這麽多,都是你的主觀臆測,對吧?人家對你表白了麽?親口說了‘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了嗎?
許昭衍愣了一下,搖搖頭:“沒呢……但我知道她暗戀我!女孩子嘛,臉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說!”
謝予舟聽後,終于還是沒忍住,翻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白眼,那白眼翻得,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滾到地上。
他強忍着吐槽的欲望,繼續“勸導”。
“沒表白,不就代表她還不喜歡你,或者至少沒喜歡到要告訴你的程度嘛!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裏,該吃吃,該喝喝,别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别太……自戀了。”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格外真誠。
許昭衍皺着眉,摸着下巴,似乎真的思考了兩秒鍾謝予舟的話。
然後——
“哼!”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臉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種“你不懂”的傲嬌表情。
他不再糾結于這個話題,而是轉身,拿着拐杖走到了小圓桌邊上,動作優雅地拿起了不知何時出現在桌上的另一杯裝有橙汁的酒杯。
他晃了晃那杯子,橙汁在裏面劃出弧度。
然後,他仰頭,将剩下的橙汁一飲而盡,喉結滾動。
放下杯子時,他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帶着點戲谑的笑聲。
接着,他扭過頭,目光重新落在謝予舟身上,那雙剛剛還充滿“我被暗戀了”的煩惱的眼睛裏,此刻閃爍着一絲狡黠和反擊的光芒。
他沒有正面回答謝予舟關于“别自戀”的勸告,而是話鋒一轉,抛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反問:“哦?照你這麽說……”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像是一隻抓住了對手弱點的狐狸,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你沒向沈知意表白就是——”
“你不喜歡她喽?”
這個問題瞬間在兩人之間炸開。
謝予舟原本還算平靜(雖然内心瘋狂吐槽)的表情,在聽到“沈知意”三個字時,明顯凝滞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了許昭衍幾秒鍾,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最終,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卻蘊含着無限可能的語氣,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許昭衍的心上,也巧妙地将他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問題反彈了回去。
說完這句話,謝予舟不再停留,也懶得再去管許昭衍那“沈舒然暗戀我”的荒謬推理。
他徑直轉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