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昭衍終于擺脫了謝予舟的“封口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而是猛地抓住謝予舟的手臂,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裏面燃燒着名爲“我參透了宇宙終極奧秘”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嚴肅、極其鄭重、甚至帶着點顫抖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發現……沈舒然喜歡我。”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晚風停止了喧嚣,遠處城市的背景噪音也仿佛停住了。
陽台上的時間流速變得異常緩慢,隻剩下許昭衍那石破天驚的宣言在兩人之間的空間裏反複回蕩。
謝予舟,剛剛收回手的謝予舟,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那是一種混合了“我聽到了什麽玩意兒?”、“是風太大産生了幻聽?”、“還是這小子剛才打架把腦子磕欄杆上了?”的複雜情緒。他那張習慣了面無表情的臉,肌肉似乎都因爲這過于離譜的訊息而産生了短暫的痙攣。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最終,他用一種帶着濃濃不确定性的、仿佛夢遊般的語氣,幹巴巴地回了一句:“你……在說什麽?”
這反應,在許昭衍看來,完全就是意料之中!
看吧,連謝予舟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都震驚了!不敢相信!這充分證明了他的發現是多麽的具有颠覆性,多麽的……合情合理!
許昭衍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裏充滿了“衆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以及一種“看吧,我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的優越感。
他拍了拍謝予舟的肩膀,用一種“孩子,讓我來給你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的慈祥口吻說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敢相信。畢竟這事兒吧,它确實有點突然,有點夢幻,但!細節決定成敗!邏輯征服一切!來,讓哥給你掰扯掰扯,用無可辯駁的事實,照亮你蒙昧的雙眼!”
說着,他像個準備做年終彙報的CEO,鄭重其事地掰出了他的第一根手指,開始了他的“沈舒然暗戀我之十大證據”系列講座之首篇——《懸崖下的“生死”與“憐愛”》。
“事情,要從前天那場驚心動魄的……呃,意外說起。”許昭衍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叙述顯得跌宕起伏,“就前天,我和她,不是一起摔下那懸崖嘛——哦不!糾正一下!”
他非常嚴謹地擺了擺手,強調道,“是我單方面!被她給拉下去的!”
許昭衍的腦海裏,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經過108層濾鏡美化後的畫面:從“陡峭”的懸崖,下去,許昭衍,一個被沈舒然一起拽下去的可憐少年。
雖然前面有點狼狽,但過程卻充滿了宿命的浪漫!
“後面,你還記得吧?還下了好大的雨!”許昭衍繼續聲情并茂,“我跟她,就像兩個野人一般,在茫茫雨幕中,發現了一個……一個破了窟窿的小亭子!那簡直就是絕望中的諾亞方舟啊!”
“然後呢?”謝予舟面無表情地捧哏,内心在想這人還能說個什麽亂七八糟的。
“然後?然後就是見證‘愛意’的時刻了!”許昭衍激動地又掰下一根手指,“那亭子小得可憐,就中間一小塊地方是幹的!我跟她,就在那搶那唯一的、寶貴的、能讓我們不被淋成落湯雞的空位!我們在那吵着,說些什麽……”
在許昭衍的叙述裏,這充滿了火藥味和雨水味的争奪,硬是被他解讀出了沈舒然對自己有着不可言說的意思。
“等等!”謝予舟終于忍無可忍,出聲打斷,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隻覺得一股無語凝噎的感覺直沖天靈蓋,“你們……真無聊,真幼稚。”
就爲了一個破亭子的幹濕分界線搶來搶去?這是什麽小學生行爲?
“哎呀,别打斷!還有,你才幼稚呢!”許昭衍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仿佛謝予舟玷污了他心中神聖的回憶,“重點是後面!當時,我!作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秉持着紳士風度,在經曆了激烈的争奪後,我……我輸給她了!”
他說“輸”字的時候,雖然帶着些恥辱,卻又有些許無奈。
“但是!”許昭衍的聲音陡然拔高,吓了謝予舟心髒猛地一跳,“你猜怎麽着?她最後,不知怎的,又……又跟我一塊分那空地了!她讓我也站過去了!雖然地方還是很擠,我們倆幾乎快要貼在一起,雨水還順着窟窿往裏面滴答……但!這說明了什麽?”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謝予舟,期待着他的答案。
謝予舟:“……” 說明了你們倆都不想被淋濕,并且發現擠一擠還能湊合?
許昭衍自問自答,斬釘截鐵:“這說明她心疼我!她舍不得看我一個人在外面淋雨!表面上是争奪,實際上是創造肢體接觸的機會!這欲擒故縱的手段,啧啧,高明啊!”
謝予舟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想搖晃許昭衍肩膀讓他清醒一點的沖動。
證據二:《“柔弱”的背負與“堅強”的守護》
許昭衍完全沒注意到謝予舟那越來越複雜的、仿佛便秘了三天般的臉色,興緻勃勃地掰下了第三根手指。
“這還不算完!”他繼續抛出自認爲的重磅炸彈,“原本我腿摔下來就傷了一隻,但後來,我腿又不小心扭了一隻的時候——哦,就是這次受傷的前奏——她還背我了!”
謝予舟:“……她背你?”
他想象了一下沈舒然那小身闆,再看了看許昭衍這雖然不算巨無霸但也絕對不輕的體格。
“對!背我!”許昭衍用力點頭,臉上泛起一種混合着感動與不好意思的紅暈,“明明自己那小身闆,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風一吹就能倒,根本背不動!但她還是要背我!咬着牙,漲紅着臉,一步三晃,踉踉跄跄,死活不肯放下!”
在許昭衍的腦補劇場裏,這畫面悲壯而又浪漫:在崎岖山路上,柔弱(也不柔弱)少女背負着受傷的帥哥,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守護!
眼看謝予舟的臉色已經從“便秘”升級爲“仿佛生吞了一隻活蒼蠅”,并且眼神裏充滿了“這孩子沒救了”的憐憫,許昭衍趕緊祭出了他自認爲最有力、最直擊心靈的——終極證據!
他猛地又掰下一根手指,因爲用力過猛,關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特别是!今天晚上比賽前!”他湊近謝予舟,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麽國家機密,“我不是問她,沒能參加比賽,是不是挺遺憾的嗎?”
謝予舟回想了一下後台沈舒然那活蹦亂跳、注意力全在她姐姐身上的樣子,實在沒看出來半點遺憾。
可能有些遺憾?但是他還真沒看出來……
也可能是他沒仔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