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絕望的氛圍快要凝結時——
“吱呀。”
樓上,傳來了清晰的開門聲。
緊接着,是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腳步聲不算重,但在過分安靜的别墅裏,聽得格外清楚。
一個腳步略顯急躁,踢踢踏踏;另一個則平穩規律,不緊不慢。
沈知意和沈舒然瞬間坐直了身體,齊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樓梯口。
許昭衍頂着一頭明顯用水胡亂抓過、但依舊倔強翹起幾撮的頭發,臉上還帶着未完全消退的睡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出現在了樓梯轉角。
他身後半步,謝予舟慢悠悠地跟着,簡單的白T灰褲,頭發柔順,神情有些淡漠,與前面那位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一個過于急躁,一個過于悠閑。
兩人的組合本就有點突兀,再加上是從同一個房間裏出來……
沈知意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最終定格在許昭衍那張“我有些不爽!”的臉上。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似乎能完美解釋爲何這兩人磨蹭了快二十分鍾才下樓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她的腦海。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手指先指向一臉平靜甚至有點事不關己的謝予舟,又猛地轉向表情僵硬的許昭衍,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發現了什麽驚天大八卦的震撼:“你?你?你們倆……昨晚睡在一起?!”
明明這是件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事情,畢竟兩個好兄弟睡在一起也沒什麽稀奇的,隻是……沈知意這驚訝的語氣好像兩人在做什麽亂七八糟的苟合一般。
沈舒然原本隻是有些好奇和等待的倦怠,聞言,眼睛瞬間睜大,小嘴微微張開,目光驚疑不定地在許昭衍和謝予舟之間逡巡,臉上浮出些“原來如此”的表情。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烈的氣息。
許昭衍看着沈舒然那副表情,隻覺得頭皮一炸,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沈舒然腦海中正在上演怎樣一出離譜的、不可描述的、足以讓他社會性死亡的大戲,而他莫名地還有些百口莫辯。
不行!必須立刻馬上澄清!在事态滑向更可怕的深淵之前!
“别誤會!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許昭衍一個箭步從最後幾級樓梯上跳下來,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撲倒,他揮舞着雙手,聲音急切,“我房間的空調壞了!所以才跑來阿舟房間裏蹭空調!”
情急之下,他還補充了一句:“其他房間我也睡得不習慣!”
此言一出,沈知意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震驚”切換成了“恍然”,随即又變成了混合着“玩味”、“挪谕”和“我就知道”的複雜神色。
她甚至挑起了一邊眉毛,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許昭衍,那眼神仿佛在說:哦~睡不習慣其他房間~隻習慣睡謝予舟的房間或者床是吧?懂了懂了。
沈舒然的目光飛快地瞥了許昭衍一眼,心裏驚呼牛逼!
沒想到還能碰到這種事,看來來的不是時候啊~
許昭衍被她們這眼神看得渾身發毛,簡直比被幹媽抓包玩手機還要驚悚一百倍。
他語無倫次地想要繼續辯解:“額……不是……我的意思是,阿舟房間的床墊硬度剛好,空調溫度也合适,我認床,所以……不是!重點是空調壞了!你們要相信我啊!”
他看向謝予舟,希望這位當事人能說一句正常的公道話,來撇清兩人的關系。
謝予舟此時才慢吞吞地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站定。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眼神戲豐富的沈知意和沈舒然。
以他對沈知意的了解,這丫頭一旦認定了某種“有趣”的可能性,除非有鐵證如山(比如親眼看到空調維修工從許昭衍房間出來),否則任何蒼白的解釋都隻會讓她腦補得更起勁,覺得你們在“掩飾”。
至于沈舒然……看她那樣子,肯定跟她姐想的一樣!
解釋,徒勞且麻煩。
還會被許昭衍這個人帶偏節奏,越描越黑。
謝予舟在零點五秒内做出了最符合當下局勢的判斷。
他輕輕咳了一聲,成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然後,在許昭衍充滿希冀的目光中,他無視了對方眼神裏的千言萬語,徑直走向餐廳方向,用他那慣有的、平淡無波的語調,抛出了一個新的話題,試圖将這場即将跑偏到奇怪方向的對話強行拉回“正軌”:“算了。”
……
兩個字,輕飄飄地,仿佛給剛才所有尴尬的猜疑和無效的解釋畫上了一個省略号。
“等我們把早飯吃完,再開始補課吧。”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僵在原地的三人,尤其是臉上表情已經快要崩壞的許昭衍,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着一絲懷疑:“我想,你們也沒吃吧?”
“那你想錯了。”
沈知意擡起頭,對着提出吃飯建議的謝予舟,扯出一個“沒想到吧”意味的笑容。
她将手機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然後往後一倒,整個人直接靠在了沙發上,還順勢翹起了二郎腿,腳尖一點一點的。
“我們還真吃飯了。”她語氣輕快,甚至有點得意,“就在來的路上,孫叔給我們買了超豪華的煎餅果子,加了三個蛋兩根腸,還有肉松呢,現在吃頂了。”
她說着,還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動作豪邁得完全不符合她那張漂亮臉蛋該有的氣質。
“所以,”她朝着餐廳方向随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兩個無關緊要的小喽啰,“你們去吃飯吧,速戰速決。”
說完,她真的不再看他們,仿佛剛才那個對“同床共枕”事件充滿探究欲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熟練地解鎖手機屏幕,指尖飛快滑動,找到了那個熟悉的綠色圖标,同時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還在發愣的沈舒然。
“快!别愣着!趁着這兩人去進食的寶貴時間,我們倆再來一把!剛才那把是你手氣不好,這把姐帶你飛!” 她眼睛盯着屏幕,閃閃發光,那是對勝利的渴望。
沈舒然被這麽一碰,回過神來。
她飛快地瞟了一眼還僵在樓梯口附近、表情各異的許昭衍和謝予舟,抿了抿嘴,似乎想說什麽,最後索性什麽都沒說。
她“好嘞!”了一聲,也重新拿起手機。
沈知意得到回應,更加興奮,手指已經點開了遊戲房間。
客廳裏已然響起了熟悉的、激昂的、自帶魔性洗腦效果的鬥地主遊戲音效。
首先是系統發牌那“唰啦啦”的、讓人心癢的虛拟聲音。
緊接着——
沈知意帶着“姐無敵了”的自信女聲:“叫地主!”
沈舒然眼睛亮了一下,清脆嗓音:“我這牌也不錯!搶地主!”
沈知意氣吞山河地:“我搶!”
……
随後又是一陣……
“壓死!”
“過。”
“飛機!”
謝予舟和許昭衍,兩人一左一右,立在原地聽着這鬥地主的響聲。
謝予舟沒想到這兩人吃過了,他不由得皺眉。
不應該啊……明明沒吃飯才對……
許昭衍斜眼看着那兩位的手機屏幕,眼珠子都沒掉進去了。
“砰!”
謝家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不太溫柔地推開了,撞在内側的緩沖器上,發出一聲悶響。
正是齊追雲。
她人還沒完全進來,聲音就傳來了。
“喲!這什麽情況?時間還早?”
她先是被沙發上激戰正酣的倆姑娘吸引了目光,挑了挑眉,打了聲招呼:“可愛的知意、舒然,早上好啊~”
随後她的視線掃到像兩根柱子似的杵在過道裏的謝予舟和許昭衍,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困惑和嫌棄,語氣還不耐煩“你倆杵在這兒幹什麽呢?cosplay門神還是等人三顧茅廬請你們來吃早餐啊?”
“來了!”
謝予舟和許昭衍聞言,一起往餐廳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