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明明進展得不錯,他們能一起吃飯,一起跳舞……他也能依稀看出沈知意的臉紅心跳。
可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跑偏的?
好像就是從“學渣”僞裝被許昭衍戳破之後?不對,或許更早,從他們四人以這種詭異又和諧的方式被“綁定”在這個自習室裏開始?
事情的演變逐漸失控。
預期的“暧昧升溫”、“眼神拉絲”、“私下交流”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他謝予舟,憑借其出色的觀察力、執行力和沉默是金的優良品質,在沈知意的生活中,穩穩地占據了一個不可或缺的、但定位極其清晰的位置——
專屬水果剝皮師。
零食包裝拆解員。
簡稱:小舟子。
是的,他甚至擁有了專屬昵稱!不是“予舟”,不是“阿舟”,是充滿了宮廷太監韻味的“小舟子”!而他還得配合地回答“嗻,娘娘”!
謝予舟看着沈知意滿足地吃着橘子,又掰了一瓣給沈舒然,兩人相視一笑,氛圍親密無間。
一股混雜着無奈、好笑、淡淡心酸以及強烈羨慕(對象是沈舒然)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謝予舟,坐擁前世記憶、智商超群、顔值能打,目前最大的肢體接觸成就,是遞橘子時指尖那0.1秒的觸碰,以及沈知意偶爾把看不懂的題目推過來時,手指劃過紙張邊緣的微小動靜。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把我當成了多功能智能家居?
謝予舟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
他擡起頭,再次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似乎察覺到了他長久的注視,終于舍得把目光從霸總“你就是我的命”的咆哮中暫時分給他一絲。
她轉過頭,對上謝予舟那雙情緒複雜的眼眸,眨了眨眼,然後,她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又毫無陰霾,帶着純粹的快樂和一絲促狹。
她舉起手裏還剩一半的橘子,朝着謝予舟的方向晃了晃,用口型無聲地說:“超甜!小舟子手藝贊!”
然後,她又轉回頭,投入到了與沈舒然對劇情的激烈吐槽中。
謝予舟:“……”
他看着那晃動的橘子,看着沈知意毫無負擔轉回去的側臉,看着她與沈舒然自然親昵的互動。
半晌,那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極其緩慢地、無可奈何地、卻又真心實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縱容的弧度。
智能家居就智能家居吧。
多功能就多功能吧。
小舟子就小舟子吧。
至少……她吃橘子的時候,很開心。
而且,她記得誇他手藝好。
謝予舟認命地低下頭,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經濟學着作。
隻是那書頁,過了好久,也沒有翻動一頁。
而客廳的電視裏,霸總終于追回了他的“肋骨”女友,背景音樂響起,花瓣雨中兩人深情擁吻。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步發出“噫~~~~”的長音,帶着調侃和滿足,再次笑倒在一起。
許昭衍在抱枕後痛苦地蠕動了一下,發出絕望的嗚咽:“還沒結束嗎……我的耳朵……”
陽光透過落地窗,暖洋洋地灑在這一室詭異的“和諧”之中。
沈文衡永遠不會知道,他心目中可能的“未來女婿”之一,此刻正在通往“宮廷首席内侍”的道路上狂奔……
不知又“鑒賞”了多少集集狗血與套路齊飛、邏輯共智商一色的霸總連續劇,當時鍾的指針悄然滑過某個刻度,沈知意和沈舒然幾乎是同步地、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乏了乏了。” 沈知意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但瞳孔深處卻閃爍着一種“坐久了需要找點新樂子”的光芒。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沈舒然,“骨頭都僵了,感覺再看下去,我的戀愛腦都要被這些劇情腌入味了。出去溜一圈,換換氣?”
沈舒然立刻積極響應,一邊扭動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哒”聲,一邊點頭:“附議!急需接觸一下真實世界的空氣,拯救一下我們被‘骨髓認人’玷污了的科學觀。”
兩人說着,便有了要起身的動作。
沈知意一手撐着沙發墊,似乎不經意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中間的空地,落在了右側沙發謝予舟的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故作輕松,眼神裏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小舟子,” 稱呼順口得仿佛叫了八百遍,“我和舒然要出去溜一圈,透透氣。你……去不去呀?” 她尾音微微上揚,帶着點誘哄小朋友似的調調。
謝予舟翻書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擡頭,但沈知意那張寫着“快同意!快同意!”的、幾乎可以說是“奸詐”的期待表情,已經透過他低垂的眼簾,清晰地映入了腦海。
他緩緩擡起眼,對上沈知意亮晶晶的眸子,然後又看了看她旁邊一臉奸詐的沈舒然。
他薄唇微啓,罕見都隻回了兩個字:“不去。”
“還是看書比較妥當。” 他補充道,甚至還微微舉了舉手中的《宏觀經濟學的微觀基礎》。
“啊……” 沈知意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下去一小截,嘴角那點期待的笑也淡下去了。
她小聲嘟囔:“爲什麽不去……不就随便溜達一圈嗎?外面夜色多好啊……”
看見她如此失落的樣子。
謝予舟握着書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他沒忍住,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笑意就被他更快地收斂了起來。
他重新垂下眼簾,目光落回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上,“你倆慢慢逛吧。”
他把“你倆”念得特别重。
沈知意盯着他那顆低垂的腦袋足足看了三秒鍾。
“行吧。” 沈知意很快就選擇放棄了,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小心看瞎了。”
她轉過頭,拍了拍身旁沈舒然的手背。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無需言語,瞬間完成了某種加密通訊。
沈舒然眉頭一挑,眼神裏閃過“了解,看我的”的訊号。
她鄭重點頭,然後把腦袋緩緩轉向了左側單人沙發上的許昭衍。
沈舒然臉上漾開一個微笑,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不懷好意的精光的話。
“那你呢?去不去外面溜一圈?” 她重複了一遍沈知意的問題。
“溜什麽?大晚上的……不去!”
許昭衍拒絕得比謝予舟還幹脆利落,且理由充分,“我的直覺,我那敏銳如獵豹、精準如GPS的直覺告訴我——” 他指了指沈舒然,又虛指了一下已經站起來的沈知意,“當‘陛下’和‘愛妃’聯袂提出要‘出去溜一圈’時,這絕對不會是什麽單純健康的飯後散步、陶冶情操的好事!”
沈舒然笑了兩下,在聽到“敏銳如獵豹、精準如GPS的直覺”時,已經徹底轉化爲了毫不掩飾的、皮笑肉不笑。
“哈、哈。” 她的掌聲清脆地拍了兩下,眼神卻冷飕飕的,“許公公,你這直覺——還真他娘的準!”
最後一個“準”字落下的瞬間,沈舒然動了。
她動作快如閃電,根本不給許昭衍任何反應的機會。隻見她長腿一邁,從大沙發上直接跨到許昭衍的單人沙發前,抓住他手臂要把他拉起來。
“哎喲我去!”
許昭衍隻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傳來,天旋地轉間,人已經踉跄着站定了。
“我跟你說了,” 沈舒然松開他的帽子,臉上帶着惡魔般的微笑,說道,“昨晚我夜觀星象,今日宜出門,你會喜歡的。”
許昭衍:“……好,請把你的手拿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