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衣看着跑遠的三個小孩，蹲在三寶四寶面前。

“以後沒人欺負你們，有娘親在。”

三寶四寶一時之間還不太習慣蘇尋衣這麽溫柔，下一瞬就看到四寶撲在蘇尋衣懷裏，緊緊抱着蘇尋衣。

蘇尋衣拍了拍四寶，順勢抱着四寶站了起來，又彎腰提起木桶。“三寶自己走路好不好？”

三寶自然是不敢要蘇尋衣抱他的，一個人跑在前面。

剛到家給三寶四寶脫了濕衣服，就聽得門外有人在喚她。

蘇尋衣把三寶四寶抱到床上，拉過被子給他們蓋住，“你們待着别動，我出去看看。”

剛到門口就聽見大嗓門，“蘇尋衣，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跟你沒完。”

蘇尋衣梳理了一下記憶，這個瘦瘦矮矮的婦人是大牛小牛的娘。

蘇尋衣靠在門上，雙手環抱着，好整以暇的看着來人，“我要給你什麽交代？劉嬸”。

“你把我家大牛小牛推在河裏，你看看這是人幹的事嗎？

他們還隻是個小孩子，小孩子打打鬧鬧怎麽了？

你一個大人犯得着去欺負兩個小孩嗎？”一邊說着一邊唾沫星子亂飛。

蘇尋衣嫌棄的皺了下眉頭，“那按照你的意思，你家大牛欺負我家孩子，是打打鬧鬧？

那不然我叫我家孩子出來，當着你的面把大牛小牛推進河裏。

亦或者換言之，你說的我一個大人不能欺負你家孩子，那我一個大人是不是可以欺負你。”

“嗯？”蘇尋衣語氣平淡，但是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讓人不可抗拒的氣息，眼神驟冷，仿若冰川，讓人不寒而栗。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怎麽，你的意思是你想打架，我倒是樂意奉陪。”蘇尋衣作勢就拿起門邊放着的梨樹枝，然後舉起手來。

這給劉嬸吓得，趕緊拉着大牛小牛跑了。

又擡眼望去，隻見到二狗躲在他娘身後。

“你也要我給你交代嗎？”

二狗娘把二狗拉出來站在身前，剛才蘇尋衣散發出來的氣息着實吓到她了。

但是自己家二狗推了别人孩子就是不對。

“尋衣呀，我是個鄉下婦人，也沒讀過書不識字，但基本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二狗回家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我這不拉着二狗上門來給孩子們道歉。”

說完又把手裏挎的竹籃拿出來，掀開了上面的麻布，裏面放着兩個雞蛋和幾塊姜。

“這件事确實是二狗做的不對，回家以後我會好好管教他，家裏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

怕孩子們着涼，給孩子們補補。”

蘇尋衣打量着二狗娘，眼前的婦人，長了個圓臉，身穿一身淡藍色衣裙，烏黑的發髻上斜插着一隻木簪。

多年的勞作使得雙手粗糙，皮膚灰暗，臉色蠟黃，仿佛早已習慣了生活帶來的苦難。

蘇尋衣沒有伸手去接二狗娘遞過來的東西，反而因此高看了一眼二狗娘，這在小山村裏，也還是有人明事理。

“嬸子，這些東西你拿回去吧，三寶四寶也已經原諒他們了。”

再三推辭，二狗娘隻好帶着二狗和東西回去。

蘇尋衣的記憶裏，二狗一家挺窮的，二狗父親成家了就出去找活計幹，再也沒有回來過，有人說是跑了，也有人說是死了。

就剩她一個人拉扯着二狗，還照顧着家中兩位老人，家裏的确是困難，能拿出雞蛋已經是最大的歉意了。

蘇尋衣進了堂屋給孩子們穿好衣服，繼而把魚放在竈房裏，看着竈台上放着的半隻雞。

又聯想到上午吃的飯，可謂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三寶四寶先去了耳房看他們爹，而後又跑出來院子裏找沈清辭。

沈清辭自眼瞎後，就不喜歡呆在屋裏，他喜歡一個人坐在樹下發呆，無人知曉他心裏想什麽。

三寶四寶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沈清辭，又聯想到剛才聽到的。

緊緊抓着三寶四寶的手，内心無比自責，“二哥沒用，讓你們受罪了，等二哥長大，保護你們。”

四寶湊在二寶耳朵邊，“她也是這麽說的，她說以後沒人欺負我們了。”

沈清辭眉頭微微皺起，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疑惑，似在權衡着這句話的真假。

淩蘭芝下地還沒回來，大寶上山撿柴也沒回來。

蘇尋衣估摸着三四點鍾，也就是申時，準備開始做飯了，因爲淩蘭芝做的飯實在不好吃。

拿了些幹草準備引火，卻發現連個火折子都沒有，隻有打火石。

蘇尋衣再次歎氣，沒辦法，誰叫這個家一貧如洗，實在是用不起火折子這種昂貴物品。

搞了好半天才擦出點火星，掉落在幹草上，迅速引燃。

蘇尋衣将幹草放在竈裏，又拾了些柴禾進去，用嘴巴對着竈裏面吹了半天，才把火吹大了燃燒起來。

先把水燒熱再說。

恰好這時候大寶回來了，小小的身子，扛着一捆柴禾走進竈房，手裏還拿了兩個大蘿蔔。

蘇尋衣連忙起身接過大寶身上的柴禾放在地上。

“你以後不要再去山上撿柴了，你一個小孩子上山多危險。”

大寶睨了她一眼，“哦。”

“去洗手洗澡吧，剛好我燒着熱水，你這大白蘿蔔哪裏來的？”

“村長伯伯給我的。”

正好，今晚就吃蘿蔔炖雞，她是真不想吃菽水。

山雞早晨淩蘭芝已經清洗幹淨切成了小塊，蘇尋衣拿着蘿蔔去洗幹淨。

回來放在案闆上也切成小塊備用，兩個大蘿蔔，整整切了兩大碗，她昨天今天一直餓肚子。

今晚得多吃點蘿蔔補充體力，那條小魚就先養着吧。

熱水燒的差不多的時候，全部舀出去。

蘇尋衣把雞肉倒進了鍋裏，小火慢慢翻炒着，不一會兒就炒出了雞油。

香味飄滿整個小院，三寶四寶坐不住，巴巴的跑來竈房門口探頭探腦。

“三寶四寶你們倆去地裏把你們奶奶叫回來吃飯。”蘇尋衣算着時間，等淩蘭芝回來應該差不多了。

三寶四寶戀戀不舍的跑了出去。

炒的差不多的時候，蘇尋衣就往鍋裏舀了兩瓢水進去，還把兩大碗蘿蔔一起倒進去。

又去了外面的破罐子裏掐了兩根蒜苗，考慮到寶寶們吃不了辣椒，所以就沒放辣椒，放了點蒜苗去腥，蘿蔔剛好去油膩。

蘇尋衣一邊在竈台前添柴禾，一邊看着鍋，小火炖個三四十分鍾就可以了。

鍋中山雞的香味，撲鼻而來，蘇尋衣也擋不住這誘惑，時不時揭開鍋蓋看一眼。

大寶洗完澡出來，也徑直來到竈房，跟在蘇尋衣身後，時不時張望着。

淩蘭芝回來時，山雞差不多也炖好了，蘇尋衣給每個人盛了滿滿一碗，當然了蘿蔔比較多。

淩蘭芝看着面前的飯菜，“尋衣，辛苦你了。”

“不幸苦，命苦。”

淩蘭芝被噎了一下。

蘇尋衣已經餓的不行，招呼他們趕緊吃，當心燙。

雖然沒啥調料也不鹹，但是炒過之後再煮口感确實比直接下水煮好吃多了。

蘇尋衣大快朵頤，很快就吃完了一碗，又起身去竈房盛了一碗，這次她盛的全是蘿蔔。

把雞肉全部留給孩子們吃，吃完以後又喝了一碗湯，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走之前還不忘補了句，鍋裏還有很多，足夠你們吃得飽飽的。

接着蘇尋衣便去背簍裏将早晨摘的野樹莓清洗幹淨，打算當做飯後水果。

三寶四寶覺得這山雞比早晨的還要好吃，簡直是他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大寶也是，在竈房炖雞那會，他就抵擋不住雞肉的鮮香了，此時此刻，咬下一大口。

滿嘴肉香，鮮嫩的雞肉，口感細膩，味道鮮美，加了蘿蔔不油也不膩，雞肉汁包裹在滑嫩的雞肉中，令人回味無窮，大寶一個勁說好吃。

“你慢點吃，别嗆到了，又沒人跟你搶。”淩蘭芝拍了拍大寶的背。

老二不語，端着湯碗，輕喝了一口細細品嘗，雞湯入口即化，流淌在舌尖上的甘甜，這一刻，幸福有了具象化。

一如早晨般，滿滿一大鍋雞肉蘿蔔全被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