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拿了背簍去了地裏。

沈硯安暗暗跟在他身後。

“出來吧。”

沈硯安也不藏了，直直的走到秋天面前。

“爲何跟蹤我？你對李伯下手，意欲何爲？”

說完還不等沈硯安回話，淩厲的掌風就朝着沈硯安襲來。

沈硯安一個歪頭躲過一掌。

秋天見一擊不中，擡起左手握成鷹爪，朝着沈硯安脖頸抓去，同時右手襲向沈硯安腰側。

沈硯安腳尖一個發力，張開雙臂，向後倒退了兩步。

秋天撲了個空，身子再次向前。

沈硯安一個側身旋轉下腰，單手撐地，

再次站起，迎上秋天的攻勢。

兩人有來有回，打了一炷香時間。秋天落敗于沈硯安之手。

秋天跪在地上，“既落在你手裏，我無話可說。”

沈硯安松開了手，“是條漢子，扶尋。”

秋天瞬間警戒起來，“你是誰？”

沈硯安慢慢的摘下鬥笠，一張糙漢的路人臉，出現在秋天的面前。

他從沒見過此人。

“十五歲，你便入了軍營。

十六歲，偷偷一個人背着将軍，去刺探瓦剌，結果被罰處軍規，你不服氣，被将軍打了一頓。

後來大大小小的戰亂裏面，你殺敵無數，受到将軍的賞識。

将軍有意提攜你，你說你隻想當個小小的百夫長。

将軍看你年紀不大，卻勇猛無敵，就将你放在燕漠雲手下曆練。

十七歲，你便成了軍中小有威望的遊擊将軍，負責統領騎兵營。”

秋天越聽沈硯安的話心裏越是掀起波浪。

“你也是軍中之人，對不？”

沈硯安沒理會他，“你仔細看。”

秋天靜靜的打量着沈硯安，除了面容，那身形竟然有幾分像将軍。

“不可能，将軍已經死了。你不可能是他。”

沈硯安按住他的肩膀，“我就是沈訣。”

秋天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硯安那張臉。

沈硯安擡手，撕下人皮面具。

一張俊朗無雙的面容，就這麽出現在他的面前。

秋天激動的上前扶住沈硯安，“真的是将軍，你沒死 ，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後又無力的倒坐在地上，捶着地，“蒼天有眼啊，将軍沒死，太好了。”

沈硯安扶起他，走到一旁的菜地裏坐下。

“扶尋，當年是怎麽回事？你一一跟我說來，還有你這臉，你這聲音，又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扶尋眼神裏迸發的全部是恨意。

“将軍，咱們軍中出了叛徒，那叛徒正是燕漠雲。

當年我随你率兵出去雁門關城外應戰，一開始我們連破瓦剌的防線，将軍您還記得嗎？

眼看着快要拿下瓦剌，您叫我先行帶兵返回城中，然後從城外繞到瓦剌大營後面，一舉将他們包圍。

結果我返回城中的時候，我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剛一進去，城門就被關上，我和兄弟們就被圍起來了。

我親眼看到燕漠雲，對着瓦剌可汗，點頭哈腰，并親自将自己的妻子獻給可汗。

燕夫人甯可死也不願意受辱，一躍從城門之上，跳了下來。

血濺當場。

可恨那燕漠雲，竟然拍手叫好，說燕夫人不知好歹。

随後又親手斬下了燕老将軍的頭顱。

整個城内，都被燕漠雲控制了起來。

就連我們也被燕漠雲抓了起來。

再然後傳來的消息就是沈訣帶着士兵對戰瓦剌，不曾想那是燕漠雲早就聯合瓦剌設下的陷阱。

隻等着沈硯安來送死，他們來個甕中捉鼈。

當時可汗說了一句話，我瓦剌的鐵騎，骁勇善戰，所向披靡。

你一個小小的沈訣，這麽順利就破開了？

我那時才知道，将軍你被你最信任的人出賣了，中計了。

可那時你已經沖進瓦剌了，我們也被捕，束手無策。

再後來，燕漠雲下令射殺城内将士。

滿天箭雨，密密麻麻從天而降，我也身中數箭。

在他們查看是否還有活人進行補刀之時，我拿了幾個弟兄們的屍體擋在上面，沒怎麽刺傷我。

再後來他們，把屍體集中焚燒的時候，我趁着他們不注意，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

第二日，李伯在菜地裏發現了我，并救了我。

我知道靠着我的臉，我是不可能活下去的，所以我隻能自毀容貌，自毀聲帶，暫時苟且偷生。

我想查清楚爲什麽？

我想問燕漠雲怎麽對得起将軍和兄弟們？

所以在我休養好了以後，我就出去打探情況。

聽到的卻是沈訣通敵叛國，燕漠雲檢舉有功，皇帝下令抄了将軍府。

燕漠雲未能及時阻攔和發現沈訣通敵叛國，導緻将士們死傷無數。

從而判罰燕漠雲功過相抵，一輩子守在雁門關不得進京。

可是沒過多久，就傳出了燕漠雲要娶城主府女兒的傳聞。

我混進去幾日，一直沒能見到燕漠雲，城主府裏，守衛森嚴。

尤其那進門的路，看着平平無奇。

可裏面卻是運用了奇門八卦陣，倘若沒人帶路，走進去就出不來，就會觸發機關，被箭雨活活射死。

我本想接着查探，沒想到被趕出來了。”

沈硯安聽完扶尋的話，雙眼猩紅，那麽多兄弟，都被燕漠雲一人害死。

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沈硯安眯起雙眼，戾氣橫生，雙手成拳，心口發痛，痛的喘不過氣，常年的厮殺讓他自帶一股煞氣。

再也不隐忍，爆發在扶尋面前。

他站起身，全身氣血逆流，猛然沖向心口，彙聚在嘴裏，噴湧出來。

“将軍，你沒事吧 。”

沈硯安穩了穩身子，擡手拭去嘴角的鮮血，“沒事。”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他苦澀的看着扶尋，眼中沁出淚滴，嘴唇也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眼神中充滿殺意，一字一頓的說道 ，“燕——漠——雲——”

心如刀割般，推開扶尋，顫顫巍巍的向前走去。

扶尋想跟上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扶尋止步，看着沈硯安的背影，又想起那麽多兄弟死在他面前。

再也受不了，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狠狠爆發。

扶尋無力的跪在菜地上放聲痛哭。

一拳又一拳的捶着菜地，手上沾滿了鮮血。

沈硯安聽着扶尋的話，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扶尋說的場景。

燕漠雲親手逼死自己媳婦，殺死燕老将軍。

下令射殺衆将士，雁門關内，漫天箭雨，屍骨成堆，沈硯安再也承受不住，心痛的快要将他逼死、窒息。

鮮血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大口的從嘴裏噴出。

“兄弟們，是我無能，護不住你們。

我沈訣該死，我沈訣該死。”

沈硯安說完，眼前一黑，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