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在旁邊看着他們哭成一片,心中也很是動容。
都是些年輕孩子,眼下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以後可怎麽活啊。
等他們都哭完了。
衆人才圍着沈硯安和扶尋說話。
“将軍,外面都傳您通敵叛國,末将們自是不相信的。
将軍您最是痛恨瓦剌,怎麽可能通敵叛國。
而且,那燕漠雲好吃好喝的在城主府,他才是叛徒。”
沈硯安也不知道,他把當時大戰以後的事情簡單跟衆人複述了一遍。
“當日我從京城逃出以後,到了故裏,我便着手打聽這件事。
爲什麽我精忠報國,到頭來卻得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我從府城一路追查,後來偷偷跑回京城,那時就開始有中毒的迹象了。
我找到幫助我的那個神秘人,但是他告訴我,陛下已經派人去查 了,這件事還沒查出頭緒。
因爲當時雁門關一戰,幾乎全軍覆沒,就隻有我還活着。
他讓我先回去,不要出現在京城,京城太危險了。
我一路走來,聽到的都是沈訣通敵叛國的謾罵。
即便有人不相信,但是在那麽多将士死了以後,他們來不及思考什麽。
死的都是他們的兒子,父親,自然就把怨恨放在我身上,我不怪他們。
還沒等我查出什麽,我就毒發昏迷了。
再醒來,就是遇到扶尋,他跟我說漠雲是叛徒。”
陳大胖一拳砸在地上,捶了個小坑。
“将軍,自從你被下令處斬,三個月之後,才有消息傳出是燕漠雲檢舉您的。
當時我等受傷嚴重,根本動不了。
也不知道扶尋竟然還活着。
想來這其中的事,隻有燕漠雲清楚。
看來必須要抓到燕漠雲。”
扶尋聽着陳大胖的話,也在思考。
“按道理,雁門關離都城那麽近,也不是一兩日距離。
将軍被處斬當時,不應該就宣布是燕漠雲揭發将軍通敵叛國嗎?
爲何會是三個月以後,才傳出來?
而且将軍與我們在一起殺敵,根本不可能通敵叛國。
燕漠雲爲什麽要這麽做?
即便将軍想通敵叛國,那他爲什麽要讓将士們白白送死?
大可直接帶領我們去投奔瓦剌?
這一樁樁一件件,根本說不清楚,燕漠雲這麽做是爲什麽?”
衆兄弟都恨恨的看着扶尋,“看來,隻有抓到燕漠雲了。”
沈硯安一言不發的聽着他們讨論,“我沒有通敵叛國。”
陳大胖率先表示,“将軍,我們相信您,當時我們一起殺敵,拼死拼活。您絕不可能通敵叛國。
這麽大一個黑鍋,扣在您的頭上,還有那些冤死的弟兄們,這個仇,遲早有一天,我要把那些瓦剌狗賊千刀萬剮。”
衆人也憤怒的喊着口号,“千刀萬剮,千刀萬剮。”
“你們怎麽活下來的?”
沈硯安看着這些他以前的部下,瘸的瘸,瞎的瞎,斷胳膊斷腿。
心痛到了極點,仿佛有人拿着刀子在他身上一點一點剜下來。
“将軍,當時我們被滾石砸下來的時候,有的兄弟隻是被砸斷了腿,疼暈過去,并沒有死。
而有的兄弟被熱油燙到毀了身子。
那些瓦剌人以爲放了火箭和熱油滾石,就可以把我們活活燒死。
所以在人倒下以後,大火燒完,他們直接把屍體擡出去扔了,并沒有檢查我們死透沒有。
到了亂葬崗我還有一口氣,就從死人堆裏爬出來,挨個挨個的尋找,有沒有活着的兄弟。
那麽多将士,最後活着的寥寥幾人。
我們趁着夜色回了雁門關外,也不敢進城。
是李伯,直到遇見了李伯。
那天李伯不知何故來雁門關附近,他發現了我們。
我們當時以爲他要揭發,本想殺了他。
但是他說他可以救我們,他說他受過将軍的恩惠。
我們自然不信,結果李伯說他們不信他可以以死明志。
當即就朝着牆上撞去。
我們攔下了李伯。
他看我們傷勢太嚴重,他說他想辦法給我們弄些藥材。
并約好第二天在哪裏見面。
我們傷勢太重,隻得放手一賭。
放了李伯回去,立馬轉移了地方,生怕李伯帶人來。
第二天的時候,也派了一個兄弟去接頭處暗中觀察,李伯等了很久沒見到人,就把藥材扔下來走了。
連續一個月,李伯都是這樣把藥材扔下來給我們的。
兄弟們也放下了戒備心,那日我去和李伯接頭。
李伯說我們大面積的進城,那肯定是進不了。
而且現在風頭緊,他說等風頭過了以後,他在想辦法把我們一個一個的接進城裏。
就這樣,李伯每天都給我們送藥材,偶爾還會送一些吃食。
持續了快一年的時間,風頭沒有之前那麽嚴了,李伯才開始用小車把我們一個一個送到裏面。
藏在這地窖裏。
白天我們就躲着,晚上才出去找吃的。”
扶尋走到李伯面前。
“李伯,你當時爲啥不把他們接到家裏?而且你怎麽不告訴我這件事呢?
你一個人做這些,多麽危險。”
李伯緩緩開口,“當時你身受重傷,而且家裏也盤查的緊,我不敢帶回來,怕連累他們。
即便我想帶回來,我也帶不回來。
至于不告訴你這件事,我本來是打算把他們都安頓好,在跟你說的。
你性子太過沖動,我怕告訴你,你帶着人殺回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現在好了,你們也終于聚在一起了。
就不用躲在地窖了,我家雖然小了些,但是遠在郊外,今晚大夥回去聚一聚,想一想。”
沈硯安走到李伯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朝着李伯磕了三個響頭。
衆人也随着沈硯安一起磕頭。
“李伯,謝謝你救了我的兄弟們,救命之恩,無以爲報。”
“李伯,謝謝您,從今往後,我們都是您的兒子。”
李伯看着跪地的一群人。
“都起來吧,孩子們,你們爲國捐軀,報效朝廷,這是我該做的。
都是些年輕孩子,哎。”
李伯說完也開始哭了起來。
沈硯安起身安慰着李伯,“您放心,我既然回來了。
定會親自給兄弟們洗清冤屈 。
定會親自給兄弟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