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如紗,輕柔地籠着杏花村。
沈硯安悄無聲息地立在房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伏案而眠的女子身上。
蘇尋衣側臉枕在一卷攤開的小衣設計圖紙上,墨迹未幹,幾點微黑沾染了她白皙的臉頰。
燭火早已燃盡,隻剩一縷青煙。
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自覺地微蹙着,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青,唇色有些淡,整個人清麗卻脆弱。
沈硯安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了,又酸又疼。
他推開門放輕腳步走到案邊,小心翼翼地抽走蘇尋衣壓着的圖紙。
指尖不經意拂過她微涼的手背,那細微的觸碰讓沈硯安心頭一跳,耳根悄悄漫上一點熱意。
他屏住呼吸,彎下腰,準備把蘇尋衣抱到床上。
“嗯……”睡夢中的蘇尋衣似乎被驚擾,無意識地嘤咛一聲,長睫顫動,眼看就要醒來。
沈硯安一驚,幾乎是立刻直起身,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眼神慌亂地飄向窗外灰沉的天色,又忍不住偷偷瞟回她臉上。
蘇尋衣迷蒙地睜開眼,視野裏便是沈硯安那被放大的、帶着明顯慌亂的俊臉。
“沈硯安?”她聲音帶着濃重的睡意和不解,掙紮着想坐起來,“什麽時辰了?”
“還早。”沈硯安連忙按住她想要撐起的手臂。
觸手溫軟,指尖像被燙到蜷縮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天,天才剛亮。
你、你再歇會兒。”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自然,可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洩露了緊張。
沈硯安是男子,也從未有過女人,這是他第二次進蘇尋衣的閨房。
蘇尋衣揉了 揉發脹的太陽穴,疲憊重新湧上:“昨晚想着多設計一些款式,太過高興,便忘了時辰。”她說着又要起身。
“尋衣。”沈硯安這次語氣重了些,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他蹲下身,平視着蘇尋衣的眼睛。
那雙總是清澈溫潤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心疼和堅持,“你看你,累成什麽樣了?
這個家裏,還有我,我知道你那麽辛苦的賺錢都是爲了我們這個家和兄弟們。
最近改造村子裏,你已經出了很大的力,山上也有裏正和沈叔盯着。
這成衣鋪子也得等月餘,這些都得緩緩推進。
今日,你必須歇着。”
他語氣裏的關切和不容反駁的堅決讓蘇尋衣一怔。
看着沈硯安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憔悴的影子,在他專注而擔憂的目光裏,仿佛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
連日來積壓的疲憊,讓她一時間竟有些鼻酸。
“可是,我也心疼你呀,你們天天上山挑水,運冰,這些都是力氣活。”她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沈硯安打斷她,聲音放得更溫柔。
帶着一點誘哄的味道,耳尖那抹紅暈更深了,“我,我備了點東西,帶你去個地方。
那裏很安靜,沒人打擾,你什麽也不用想,就看看風景,好不好?”他眼神亮晶晶的,帶着一絲笨拙,像個獻寶的孩子。
蘇尋衣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連日奔波的辛勞似乎都被這笨拙的溫柔熨帖了些。
她輕輕歎了口氣,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好,都聽你的。”
沈硯安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喜悅。
他立刻起身,再回來時候,從旁邊拿過一套嶄新的、料子極其柔軟的淡粉色棉布衣裙:“換上這個棉的,舒服些。”
他不敢看蘇尋衣,将衣服塞進她懷裏,便匆匆轉身走到門口,背對着她。
脊背挺得筆直,隻是那微微發紅的耳根暴露了沈硯安的不平靜。
蘇尋衣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頭泛起暖意,依言換好衣服。
“好了,沈硯安。”
沈硯安聽到動靜,這才轉過身。“你,很美。”
他手中提着一個精巧的竹編食籃,另一隻手遲疑地伸向她,眼神有些閃躲,聲音輕得像耳語:“路不太好走,我背你上山?”
蘇尋衣看着他緊張的樣子,莞爾一笑,主動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微涼的掌心:“我還沒那麽嬌氣,你牽着我便好。”
指尖相觸的刹那,沈硯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随即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整個包裹住。
掌心傳來的溫熱和細膩觸感讓他心跳如雷,一股熱流直沖頭頂。
他不敢看她,隻低低說了一聲:“跟緊我。”
便牽着她,繞到屋後,沿着一條幾乎被野草藤蔓淹沒的、陡峭而隐秘的小徑,撥開沾滿露水的枝葉,悄悄向村後的山林深處走去。
蘇尋衣看着沈硯安這純情的模樣,心裏偷偷發笑。
晨露浸濕了蘇尋衣的裙裾和鞋面,帶來絲絲涼意。
山間空氣清冽,混合着泥土、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芬芳,沁人心脾。
耳邊隻有清脆的鳥鳴、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以及兩人踩在濕潤落葉和泥土上的細微聲響。
“硯安,”蘇尋衣看着前方他的背影,感受着掌心傳來的溫度,心情也變得輕盈起來,“你是怎麽發現這條路的?”
沈硯安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在靜谧中顯得格外清晰溫潤。
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有次,幫裏正叔去後山查看一塊菜地,不小心走岔了道,就發現了這裏。
當時就想,這地方清淨,風景也好,要是能帶你來就好了。”最後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幾不可聞。
蘇尋衣心頭一暖,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動了動:“所以,今天是早有預謀的?”
沈硯安聞言,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紅暈未褪,眼神卻異常認真:“不是!
是看你太累了,想讓你歇會。”
沈硯安急切地解釋,生怕她誤會,“這裏沒人知道,很安靜,你喜歡嗎?”他忐忑地望着她。
看着他純摯又緊張的模樣,蘇尋衣的心像是泡在蜜水裏,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在晨光裏綻開,帶着久違的輕松和明媚:“喜歡,很喜歡,但是?”
“但是什麽?”沈硯安追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