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尋衣将王婉婉和蕭婳喚至書房，屏退了旁人。

她打開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匣，取出幾件衣物，輕輕攤開在桌面上。

王婉婉和蕭婳好奇地湊近一看，頓時都愣住了，臉頰不由自主地飛起紅霞。

這并非她們熟悉的“攬月”。

眼前的衣物，用料更爲輕薄通透。

輕若無物的薄紗、柔軟貼身的花邊、光滑如水的緞面。

設計更是大膽得令人心跳加速。

細如發絲的系帶，僅能勉強遮住峰巒頂端。

低至腰際的胫衣小褲。

幾乎完全透明的紗衣，每一件都充滿了極緻誘惑和挑逗的暗示，将女性的神秘與性感勾勒到極緻。

“這，尋衣，這是？”蕭婳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作爲曾經名動天下的醉花樓花魁，她太清楚這些衣物意味着什麽，以及它們會在什麽地方派上用場。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在醉花樓強顔歡笑、身不由己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讓她指尖冰涼。

王婉婉也震驚得說不出話，她雖成家了，卻未經風月，但也明白這些衣物的用途絕非尋常閨閣。

“這是‘魅影’系列。”蘇尋衣的聲音平靜無波。

“專爲那些需要極緻風情和特殊場合助興的女子設計。

绯雲閣要立足，就不能隻做陽春白雪。

權貴定制是我們的根本，但這些‘暗香’，同樣能爲我們打開另一條銷金之路，帶來豐厚的金錢和意想不到的情報。”

她目光轉向臉色微微發白的蕭婳：“婳婳，我知道那個地方。

但整個府城，沒有誰比你更了解醉花樓的規矩，了解花魁娘子們的需求和那些恩客的喜好。

也隻有你，能讓醉花樓的鸨母李三娘認真聽我們說話。”

她握住蕭婳冰涼的手，“别怕，這次我們不是去求人，是去談生意。

你是绯雲閣的二東家，是我們的姐妹，再也不是任人擺布的花魁。”

蘇尋衣知道青樓一直是蕭婳和隔在石霖心中的一根刺，但如果蕭婳自己跨不過去。别人也沒辦法幫她。

消滅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戰勝恐懼，所以蘇尋衣才想着帶蕭婳去談生意。

蕭婳感受到蘇尋衣掌心傳來的力量和話語中的尊重與保護，胸中翻騰的驚懼和屈辱感稍稍平複。

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啊，她不再是那個身不由己的傾城，她是蕭婳，是蘇尋衣的姐妹，是绯雲閣的東家。

“我去！”她擡起頭，眼中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尋衣你說得對，那裏沒人比我更熟，爲了绯雲閣，爲了我們。”

王婉婉擔憂地看着蕭婳，又看看蘇尋衣：“尋衣，婳婳，那地方魚龍混雜，李三娘更是個人精，我們……”

“無妨。”蘇尋衣眼神沉穩，“我們帶着誠意和她們無法拒絕的東西去。

婉婉，你帶上幾件我們最好的‘攬月’樣品，先讓李三娘看看我們的實力。

至于‘魅影’……”她将那些性感至極的衣物重新小心包好，放入一個不起眼的提盒，“不到最後，不輕易示人。”

華燈初上，府城最繁華的銷金窟——醉花樓，已是莺歌燕舞，絲竹盈耳。

門前車水馬龍，脂粉香氣混着酒氣彌漫在空氣中。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醉花樓側門停下。

車簾掀開，蘇尋衣率先走下，她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氣質沉靜，與這煙花之地格格不入。

王婉婉緊随其後，手裏捧着一個精緻的錦盒。

最後下車的是蕭婳。

當她邁出車廂，雙腳踩在醉花樓側門那熟悉的、帶着脂粉油膩的青石闆上時，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混雜着屈辱、恐懼和麻木的記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将她淹沒。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恩客油膩的調笑、鸨母刻薄的呵斥、姐妹們的低聲啜泣。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身形。

“婳婳？”蘇尋衣立刻察覺她的異樣，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步，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

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看着我，你是蕭婳。”

蕭婳猛地回神，對上蘇尋衣堅定而關切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點了點頭：“我沒事。”

之前是因爲她自由了，醉花樓被查封，來把自己的物品取出來。

那時候的老鸨也隻是個頂替的，現在的這個老鸨才是真正當家做主的人，别人不清楚，蕭婳可是明明白白。

側門看守的龜奴看到三人，正要呵斥驅趕，目光掃過蕭婳的臉時，猛地愣住了。

随即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傾城姑娘？不，您，您怎麽……” 他顯然認出了這位曾經讓醉花樓日進鬥金、名動天下的頭牌花魁。

“去告訴李媽媽，”蘇尋衣上前一步，擋在蕭婳身前。

隔絕了龜奴探究的目光，聲音清冷，“故人傾城，攜绯雲閣蘇尋衣，有筆大生意相商。”

龜奴被蘇尋衣的氣勢所懾，又驚疑不定地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蕭婳，不敢怠慢，慌忙轉身跑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穿着豔麗錦緞、體态豐腴、臉上塗着厚厚脂粉的中年婦人，扭着腰肢快步迎了出來。

正是醉花樓名義上真正的老鸨李三娘。

她臉上堆着誇張笑容，眼神卻像刀子一樣，第一時間就釘在了蕭婳身上。

“哎喲喂，我的天爺，這不是我的好女兒傾城嗎？”李三娘的聲音尖利而熱絡，帶着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昵。

張開雙臂就想撲過來擁抱，“可想死媽媽了，你這狠心的丫頭，攀了高枝兒就把媽媽給忘了？

瞧瞧，這氣色，這身段，比在媽媽這兒的時候更水靈了！啧啧啧。”

那聲“女兒”和撲過來的動作，那些被強迫灌酒、被當成貨物展示、被送去權貴府邸承受不堪的記憶轟然炸開。

她胃裏一陣翻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閃身到了蘇尋衣身後，手指緊緊抓住了蘇尋衣的衣袖，微微顫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