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衣清晰地感受到蕭婳的抗拒，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擋開李三娘伸過來的手，語氣疏離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李媽媽，久仰。
今日我們姐妹前來，是代表绯雲閣，與媽媽談一筆能讓醉花樓更上一層樓的生意，不是來叙舊的。”
李三娘撲了個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滿。
目光在蘇尋衣沉靜的臉和蕭婳蒼白的臉上來回掃視，精明的小眼睛裏閃爍着算計的光芒：“哦？绯雲閣？
蘇夫人，哎呀，您的大名現在府城權貴圈子裏誰人不知啊？
快請進！快請進！咱們裏面說。！”她側身讓開，熱情地引路，仿佛剛才那令人不适的親昵從未發生。
踏入醉花樓那熟悉的回廊，蕭婳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過往那些不堪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閃現，蘇尋衣緊緊握着她的手，王婉婉也擔憂地護在她另一側。
她們穿過莺聲燕語的大堂，無視那些或好奇或輕佻的目光，徑直被引入李三娘那間布置得俗豔而奢華的廂房。
廂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嚣。
李三娘殷勤地招呼三人坐下，親自斟上香茶，眼神在蕭婳身上打轉：“傾城啊，哦，瞧我這記性，現在該叫蕭姑娘了。
啧啧，真是出息了，跟着蘇夫人做起了大買賣。
媽媽我啊，打心眼裏替你高。”她嘴上說着高興，語氣裏卻聽不出半分真誠。
蕭婳低着頭，捧着茶杯，努力壓制着心頭的惡心感，沒有接話。
蘇尋衣開門見山，示意王婉婉打開帶來的錦盒：“李媽媽，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
绯雲閣專營女子貼身衣物，技藝獨到。
今日登門，是想與醉花樓合作。
這是我們的‘攬月’款樣衣，專爲女子舒适與塑形設計，府城貴婦們趨之若鹜。
想來媽媽自己也有門道。
媽媽看看，若醉花樓的姑娘們穿上，是否更能展現風姿？”
錦盒打開，一件用料上乘、剪裁精妙、結構精巧的“攬月”樣衣呈現在李三娘眼前。
縱然她見慣了各種绫羅綢緞，也被這衣物的精緻和獨特的設計理念所吸引。
她拿起樣衣仔細摩挲，又對着銅鏡在自己豐腴的身體上比劃了一下，眼中精光閃爍。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李三娘啧啧稱贊。
“蘇夫人果然名不虛傳，這東西穿着，姑娘們的身段兒肯定更勾人，不過……”她話鋒一轉。
放下樣衣，臉上堆起精明的笑容，“蘇夫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這‘攬月’好是好，但醉花樓的姑娘們，光靠‘舒适’和‘身形’，可留不住那些舍得砸銀子的恩客。
他們呐，要的是新鮮，是刺激，是一眼就能勾得魂兒都沒了的勁兒。”她意味深長地看着蘇尋衣，顯然不滿足于“攬月”這種“正經”産品。
蘇尋衣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打開了那個一直放在腳邊、不起眼的提盒。
當提盒裏那幾件“魅影”系列的情趣内衣暴露在李三娘眼前時，這位見慣風月、閱人無數的老鸨，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脂粉都掩蓋不住那瞬間的震驚和狂喜。
“天呐，這是？”李三娘失态地站起身，幾乎是撲到提盒前，顫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薄如蟬翼、僅靠幾根細帶構成的肚兜。
那欲遮還休的極緻誘惑，那充滿暗示的镂空設計，那在燈光下流轉的珍珠光澤。
每一處細節都在挑戰着視覺的極限，撩撥着最原始的欲望。
她又拿起那件鴛鴦戲水的透明紗衣，對着燈光，幾乎能看到紗衣後的一切。
還有那細得令人心驚的胫衣小褲，這些東西，簡直是爲醉花樓量身定做的。
不，是比醉花樓姑娘們現在穿的那些低俗暴露的玩意兒，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充滿了緻命的、讓人血脈贲張的性感。
“這……這……”李三娘激動得語無倫次，眼中迸發出貪婪的光芒。
“蘇夫人，您，您真是神人啊。
這東西，這東西太絕了，叫什麽？‘魅影’？
好，好名字，太貼切了，穿上這個，我醉花樓的姑娘，不，是仙子，是妖精，保管讓那些男人看一眼就挪不動道。
砸多少銀子都心甘情願！”
她興奮地在廂房裏踱步，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滾滾而來：“蘇夫人，您開個價，這‘魅影’，醉花樓全要了，獨一份。
必須是獨一份給我們醉花樓。”她急切地看着蘇尋衣，生怕這财神跑了。
蕭婳看着李三娘那副貪婪狂喜的嘴臉。
看着她手中那些自己曾被迫穿過的、類似功能的衣物的升級版，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反感和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這就是李三娘，眼裏隻有利益，姑娘們隻是她賺錢的工具。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着那些“魅影”的設計。
“獨家可以談。”蘇尋衣氣定神閑，重新端起茶杯。
“但價格，李媽媽也得拿出誠意。
‘魅影’所用面料、工藝，遠非尋常。
而且，绯雲閣隻負責供貨和後續新款設計。
至于醉花樓如何定價，如何用它招攬恩客，我們一概不過問。
所得利潤，我們七三分。”
“七三？！”李三娘尖聲叫道，臉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蘇夫人，這也太，我們醉花樓出人出力出地方，還要擔風險。”
“風險？”蘇尋衣輕笑一聲，目光掃過那些魅影，“穿上‘魅影’，姑娘們的身價至少翻倍。
媽媽擔的是财源廣進的風險嗎？況且，”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蕭婳，“整個府城，乃至周邊州府，除了醉花樓，還有哪家配得上、用得起‘魅影’？
李媽媽是明白人，這獨家的好處，可不止眼前這點利。”
李三娘被噎了一下，眼神變幻。
蘇尋衣的話戳中了她的軟肋和貪婪。
獨家，壟斷府城乃至更廣範圍的高端風月，這個誘惑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