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人沒有立刻說話,她又細細品味了一口,才緩緩放下茶盞。
臉上因茶的熱力染上淡淡的紅暈,眼中是深深的折服與享受。
“蘇夫人,”她看向蘇尋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歎服,“此茶,真乃神品。
入口如飲百花之精,入腹如抱暖玉生煙。這‘绯雲玫瑰露茶’之名,名副其實,當之無愧。”
其他夫人也紛紛點頭,臉上盡是陶醉與滿足。
這玫瑰露茶的珍奇與美味,徹底征服了她們。
茶盡盞空,餘香滿室。
蘇尋衣目光掃過衆人臉上那餍足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清淺而了然的笑意。
她輕輕擊掌。
王婉婉應聲而入,手中捧着一個紫檀木托盤,上面整齊擺放着數個不過巴掌大小的禮盒。
蘇尋衣親自取過禮盒,一一贈送到諸位夫人手中:“此乃我精制的绯雲玫瑰茶。
諸位夫人回去後,隻需取三五朵,以沸水沖泡,加蓋焖上一炷香的時間。
雖不及方才這露茶濃郁醇厚,卻也能得其七八分的香韻,聊解諸位夫人歸家後對這绯雲玫瑰的念想。
權作尋衣一點心意,萬望諸位夫人笑納。”
這禮物既雅緻又貼心,幾位夫人珍重地接過,握在手裏。
然而,更大的驚喜還在門外。
當諸位夫人們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出绯雲閣大門時,門口那兩瓶插着的、絢爛到極緻的绯雲玫瑰,竟在她們眼前。
被王婉婉帶着那幾個手腳麻利的小丫鬟,一朵朵、小心翼翼地剪了下來。
那深紅、粉紅、月白的碩大花朵,離開了枝頭,花瓣依舊飽滿。
丫鬟們用裁剪得大小合宜的素白宣紙,仔細地包裹住花莖下端,然後恭敬地、雙手捧到每一位夫人和她們貼身丫鬟的面前。
“蘇夫人吩咐,”丫鬟們的的聲音在濃郁的玫瑰香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鮮花贈美人。
這绯雲玫瑰離了枝頭,其馥郁芬芳猶能萦繞三日不絕。
願其天香,伴諸位夫人一路歸家。”
陳夫人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那束被宣紙包裹着的深紅玫瑰。
花瓣絲絨般的觸感貼着她的指尖,她低頭看着懷中這從未見過的珍奇之花。
再回想起鋪子裏那些颠覆認知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貼身衣物,那令人面紅耳赤又心向往之的二樓雅閣。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懷中嬌豔的花朵,看向門内。
蘇尋衣正站在門内的光影交界處,一身素衣,含笑目送。
晨光勾勒出她清雅的身影,空中浮動着揮之不去的玫瑰香。
這一刻,陳夫人恍然。
流言?
早已被這處處奇巧的“绯雲”灼燒得灰飛煙滅。
手中這束玫瑰的濃香,便是绯雲閣的代表作之一。
它宣告着一個屬于女子隐秘之美被發掘、優雅綻放的時代,已然随着這玫瑰香,悄然彌漫。
馬車駛離,車輪碾過青石闆路。
車廂内,無人說話,隻有那绯雲玫瑰濃烈到化不開的香。
張夫人緊緊攥着手中那個小小的禮盒。
終于忍不住,打破了這份沉默:“陳姐姐,那二樓,那件‘雲上·羽衣’……”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詞來形容,最終隻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蘇夫人,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陳夫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望向車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绯雲閣那驚鴻一瞥的震撼,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颠覆傳統的玲珑小衣,朦胧紗幔後的誘惑,還有那盞耗盡百花精魂的深紅茶湯。
每一種感受都十分新奇,沖擊着她數十年閨閣生涯所有認知。
她輕輕撫摸着懷中那幾朵深紅玫瑰。
“神聖?”陳夫人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激賞,“或許吧。
但更可能,她隻是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更懂得……”她頓了頓,“如何将女子的‘想要’,變成她們‘需要’。
再變成她們心甘情願捧上一切的‘珍寶’。
蘇夫人心思玲珑剔透至此,這绯雲閣,怕是要攪動一池深水了。”
她的話音落下,車廂内再次陷入寂靜。
其他幾位夫人聽着陳夫人的話,再想想自己在绯雲閣中那種種難以自持的心動與渴望,不由得都默默點頭。
手中的禮盒,懷中的玫瑰,都成了無聲的見證。
馬車穿過府城最繁華的青雲大街。
時辰尚早,但街道兩旁的店鋪已陸續卸下門闆,行人商販也漸漸多了起來。
就在她們所乘的馬車經過一家生意興隆的綢緞莊門前時,一陣風恰巧吹起了陳夫人這一側的車簾。
綢緞莊門口,正站着幾位衣着光鮮、顯然是城中富戶女眷的年輕少婦,聚在一起低聲談笑。
風送花香,那幾位少婦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話語,猛地吸了吸鼻子,臉上齊齊露出迷醉的神色。
“咦?什麽香氣?這般好聞。”一個穿着鵝黃衫子的少婦率先驚呼出聲,目光下意識地四處搜尋。
“像是……像是幾百朵花一齊開了。”另一個着水紅裙的少婦也用力嗅着,滿臉陶醉。
“快看那邊!”眼尖的同伴指向了正緩緩駛過的、屬于知府夫人的那輛低調卻難掩貴氣的青帷馬車。
風拂過,車簾微微掀起一角,車中人影綽約,而最顯眼的,是那從車窗内探出的一大捧深紅玫瑰!
那濃烈的異香,正是源于此。
“天啊!那是什麽花?從未見過,竟這般大!這般香!”
“是知府夫人車裏的,好像還有張夫人、李夫人,她們都捧着。”
“這香氣?
莫不是再過幾日城東那新開的‘绯雲閣’裏得來的?前幾日就隐約聽人提過,說是有奇花異香”
“绯雲閣?
就是專做那,那貼身小衣的鋪子?”
“定是如此,知府夫人她們都去了,這花,若能得一朵插于瓶中,香上三日也值了!”
議論聲瞬間在綢緞莊門口炸開,又迅速向四周擴散。
豔羨、好奇、探究的目光,追随着那幾輛漸行漸遠、卻留下滿街異香的馬車。
張夫人坐在車内,清晰地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驚呼與議論,也感受到了那些灼熱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