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将懷中那束玫瑰抱得更緊了些，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和滿足感悄然爬上心頭。

她側頭看向陳夫人，發現對方嘴角也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流言曾如污水，試圖潑髒那尚未開業的門庭。

而蘇尋衣，用這精心擺弄的陳設、用這香透骨髓的玫瑰、用這耗盡百花的珍露。

将最隐秘的欲望，包裹在極緻的古雅與奢華之中，捧到她們面前。

蘇尋衣未曾辯解一句，卻讓所有污言穢語，在這絕對的、壓倒性的“美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陳夫人心裏發出最真摯的暗歎，希望剛才她故意露出的玫瑰，能助蘇尋衣一臂之力吧。

輕輕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玫瑰香氣。

她知道，當绯雲閣真正開門迎客的那一日，門檻，怕是要被踏破了。

绯雲閣尚未正式挂出招牌，其名，其香，其神秘莫測的“珍寶”。

已然随着知府夫人車駕中探出的那幾束驚世玫瑰，點燃了整個府城上流圈子的好奇與渴望。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雙暗中窺探、蠢蠢欲動的眼睛，和心底按捺不住的、想要一探究竟的騷動。

绯雲閣後院，蘇尋衣端坐案前，面前鋪着一張詳細的鋪面布局圖，圖旁散落着一小撮深褐色的香料粉末。

“尋衣，郭掌櫃那邊……”蕭婳低聲将茶樓後續郭掌櫃的反應細細道來，末了憂心忡忡。

“他怕是打定主意要在開業時放陰招了。

所以才想出新的法子與你合作。

咱們賣的是那等貼身之物，若被潑上髒水，洗都難洗清。”

蘇尋衣拈起一點香料粉末，置于鼻尖輕嗅，那香氣似有若無，帶着合歡的微甜、冰片的清涼。

“他會的。”蘇尋衣聲音平靜。

“無非是從‘名節’、‘潔淨’、‘妖異’、‘不配’這幾處下手，手段隻會比我們想的更髒。

貼身之物，最懼流言，也最重口碑。”

蘇尋衣擡眸，眼中銳光一閃：“婳婳，婉婉，這幾日要辛苦你們了。

婉婉你傳話下去，第一，将庫房深處那批‘玉生煙’全部取出。

即日起，所有入庫小衣，無論貴賤，必須經此香足時熏蒸三日，方可進入鋪子。

此乃绯雲閣‘秘制淨衣’第一步，務必一絲不苟。”

“好，尋衣，你就放心吧，我保證給你辦的妥妥貼貼。”王婉婉精神一振，這香是石霖特制，有安神淨氣之效，用作辟謠利器，再好不過。

“第二，”蘇尋衣指尖點在地圖上一處精心設計的雅間區域。

“三日内，将這裏用上好的隔音棉料填充，每個雅間配一名伶俐、口風極嚴且簽了死契的‘衣侍’，負責一對一接待。

绯雲閣，從今往後，隻做預約生意，非請勿入，私密第一。”

“第三，”她取過一張灑金紅箋，提筆揮毫，寫下三個娟秀又隐含風骨的大字——“绯雲帖”。

“持此帖者，方爲我绯雲閣首批‘绯雲會員’。

帖子數量，隻做三十六份。”她放下筆，将帖子遞給蕭婳。

“婳婳，你親自去一趟城南‘牡丹繡坊’，拜見林掌櫃，務必将此帖和我的親筆信送到。

信中言明：绯雲閣慕名久矣，願以頂級蘇杭軟緞十匹、蜀繡五箱爲禮，懇請林掌櫃閑暇時移步品鑒。

若蒙不棄，願以重金聘請林掌櫃爲绯雲閣‘首席針法供奉’。

凡林掌櫃親手指點或認可的小衣滾邊、暗繡，皆可冠以‘牡丹秘技’之名。

酬勞從優，絕不幹涉牡丹繡坊本業。”

蕭婳接過帖子，牡丹繡坊的林掌櫃，那可是府城專做閨閣貼身衣物、傳承百年的老字号當家。

手藝精湛絕倫，性情孤高清傲，等閑商賈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尋衣這手筆，這誠意。

“尋衣，那郭掌櫃的想法……”王婉婉還是忍不住問。

蘇尋衣端起手邊的白玉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那動作優雅從容，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想要‘穩賺不賠’？好，我給他。”蘇尋衣的聲音帶着一絲冰冷的戲谑。

“婉婉，去備一份‘懇切’的回信。

就說我蘇尋衣感念郭掌櫃厚愛，深思熟慮後，願接受其美意，共謀發展。

隻是，”她頓了頓，眼中寒芒微閃，“爲确保绯雲閣‘秘制熏香’工藝獨一無二。

所有用于小衣主體的頂級軟緞、棉紗，以及‘安神香’所需全部藥材，必須且僅能由郭掌櫃按協議‘最優先、最優惠價格’獨家供應。

此乃合作之基石，不容有失。

若因郭掌櫃方原因導緻供應延誤、短缺或品質不符，則視爲重大違約。

除當月分紅外，需按市價三倍賠償我鋪子損失，且我鋪子有權立即終止契約，所投本金，概不奉還。

務必‘懇請’郭掌櫃，白紙黑字，載入契書。”

王婉婉聽得目瞪口呆，一知半解，但蕭婳聽出來了。

這哪裏是合作？這簡直是給郭掌櫃脖子上套繩子，還把繩頭塞她自己手裏。

尋衣這是要以身爲餌，請君入甕？

“尋衣，這會不會太險了，萬一他真的卡我們布料？”王婉婉擔憂的問道。

蘇尋衣微微一笑，清冷而自信：“他會的。

他這種人，看到‘獨家供應’四個字，隻會狂喜，以爲捏住了我蘇尋衣的命門。

卻不知……”她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杏花村的方向。

那裏有她在極樂島上搜刮的金錢，還有他大哥二哥在京城的人脈， 無所畏懼。

“我绯雲閣的命門，從來隻在我我們自己手裏，他捏住的，不過是我爲他準備的斷頭台。”

城南牡丹繡坊那邊，林掌櫃起初對蘇尋衣的邀約嗤之以鼻。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鋪子，竟敢奢望與她合作？

然而，當蘇尋衣承諾的頂級軟緞和蜀繡如數送到，那料子的觸感、光澤、韌性，無一不是萬裏挑一的極品。

尤其是那批棉紗，吸濕透氣，柔若無物，正是制作貼身衣物的絕佳之選。

林掌櫃摩挲着料子，沉寂已久的心，竟被一個小女子的誠意和眼光悄然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