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林掌櫃動容的是蘇尋衣信中所言:“唯手藝不可欺,唯匠心不可負。”
最終,在仔細觀察了绯雲閣的工藝和蘇尋衣對她的洗腦,林掌櫃竟然破天荒地點頭應允。
成爲绯雲閣的“首席針法供奉”。
消息傳出,雖未大肆宣揚,卻在府城頂尖的幾戶女眷圈子裏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林掌櫃的眼界和挑剔是出了名的,能得她的首肯,這绯雲閣,絕非等閑。
三十六份灑金“绯雲帖”,通過林掌櫃、以及蘇尋衣之前暗中交好的幾位貴婦之手,悄然送達了府城最顯赫、也最重私密與品質的三十六位夫人、小姐手中。
帖子措辭雅緻,言明持帖者即爲绯雲閣創始“绯雲會員”,享有一應特權。
這限量與尊榮,瞬間點燃了貴婦圈的好奇與攀比之心。
與此同時,郭掌櫃看着蘇尋衣送來的、明确要求将珍稀布料獨家供應寫入文書的回信,撫掌大笑,得意非凡。
“哈哈。蘇尋衣啊蘇尋衣,到底是個婦道人家。
被幾句流言就吓破膽,主動把命脈送到老夫手上。
‘獨家供應’?
好!好得很!老夫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穩賺不賠’!”
郭掌櫃毫不猶豫地簽署了這份暗藏緻命條款的文書。
仿佛已經看到蘇尋衣在他的鉗制下痛苦掙紮、最終将绯雲閣拱手相讓的畫面。
他甚至“好心”地提前撥付了那筆虛高的“本金”,等着開業後坐收漁利。
開業前兩天,流言,好評,惡評到處都是關于绯雲閣的。
現在隻要在茶館或者說書樓,總能聽到绯雲閣三個字。
首先炸開的是關于“牡丹繡坊林梳月出山”的消息!
盡管林掌櫃本人并未公開露面,但她默許“首席針法供奉”身份的消息,如同在貴婦圈蕩起一圈漣漪。
“那林掌櫃竟然肯爲绯雲閣出手?”
“林掌櫃何等清高?她看上的鋪子,東西能差?能晦氣?”
“聽說那绯雲閣的東家極有誠意,用的都是頂頂好的布料和刺繡,工藝也講究得很,林掌櫃才破例的。”
“林掌櫃手藝冠絕整個府城,她肯指點滾邊暗繡,那绯雲閣的小衣,怕是要成傳世精品了。”
林掌櫃的金字招牌,瞬間碾碎了“名節晦氣”、“樣式妖異”、“身份不配”的污蔑。
能與林掌櫃沾邊,本身就是最頂級的象征。
緊接着,“安神香”和“绯雲閣”的細節,通過那三十六位绯雲會員之口,在私密的茶會、閨閣閑談中悄然流傳開來。
“那香氣,真是絕了。
清雅得很,聞着就讓人心靜,說是古方秘制,安神養膚呢。
那蘇掌櫃還說了,日後還要在府城開個玫瑰鋪子,專盈香水,花露什麽的,到時候想買什麽可以去玫瑰鋪子。”
“對對對,我聽說還要專門開個什麽玫瑰花店?搞什麽浪漫主義?我當時沒仔細問蘇掌櫃。”
“何止?
你們知道嗎?她們那二樓鋪子叫‘雅閣’,進去的人都要沐浴更衣,跟宮裏似的,那小衣料子都要用那香熏足三日。
做好的成套小衣,用桑皮紙包着,蜜蠟封口,全是新物件,講究得不得了。”
“這才叫真正的幹淨,哪像那些胡亂嚼舌根的,怕是連自家竈台都沒那麽幹淨。”
“就是,楚醫女你們知道吧?
回春堂那位,專看咱們婦人症的,她都出面說绯雲閣的用料和香,對咱們身子隻有好處沒壞處。
那些說爛皮生瘡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绯雲會員們親身感受到的私密、尊貴和那份對潔淨的追求,加上楚醫女的專業,徹底瓦解了“污穢緻病”的恐慌。
她們成了绯雲閣最忠誠、也最有分量的“辟謠者”。
而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很快發現自己的話無人應和。
在茶攤上剛說兩句“晦氣”,旁邊就有人嗤笑:“呵,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你知道林掌櫃嗎?”
在脂粉鋪子嘀咕“布料不幹淨”。
立刻有衣着體面的丫鬟投來鄙夷的目光:“我家夫人剛得了绯雲帖,那鋪子地闆比你臉都幹淨。
少在這胡說八道污人耳朵!”
更有甚者,直接報了巡街的衙役,說有人造謠生事,意圖敗壞他人商譽。
郭掌櫃在自家鋪子後堂聽着小厮垂頭喪氣的禀報,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将手中上好青瓷茶盞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林掌櫃,楚醫女,绯雲貼,雅閣,安神香。”他咬牙切齒地念着這些名字,每一個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他苦心醞釀的“流言”,被蘇尋衣輕而易舉的就破了。
绯雲閣不僅未受分毫損傷,其高端、私密的形象,反而因這無形的風波被推上了府城最熱的圈子。
開業在即,全城貴婦的目光,都已聚焦于此。
“蘇!尋!衣!”郭掌櫃眼中布滿血絲,怨毒如蛇。
“好,好得很,流言不成,還有二東家這層身份,老夫倒要看看,你這‘金玉其外’的鋪子,能撐多久。
你的‘獨家供應’命門,可還捏在老夫手裏,咱們走着瞧。”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份陰毒的文書上。
郭掌櫃決定,等绯雲閣開業,借着這股被蘇尋衣自己吹起來的東風,先狠狠賺他三個月兩成的紅利。
然後……他陰冷一笑,開始盤算如何在布料供應上做文章,卡布料、擡價格、以次充好,他要讓蘇尋衣跪着來求他。
院子内,蘇尋衣,王婉婉坐在石桌旁邊。蕭婳坐在秋千上。
蘇尋衣舉起白玉酒杯,杯中并非烈酒,而是清冽的山泉水。
蕭婳聲音傳來:“尋衣,郭掌櫃被我們擺了一道,定是心裏不堪,我們要早做準備。”
王婉婉也回應着:“是啊,尋衣,婳婳,雖然有林掌櫃和楚醫女相助,但我就怕那郭掌櫃的不死心。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就怕他突然的使絆子。”
蕭婳輕輕蕩了蕩秋千:“婉婉說的不錯,郭掌櫃吃了這麽大一個悶頭虧,必有後招,我們得早做防範,殺他個措手不及。”
蘇尋衣淺嘗了一口山泉水:“郭掌櫃。”
唇角那抹弧度,冰冷徹骨,卻又帶着掌控全局的睥睨,“戲,已開場。”
“他的‘穩賺不賠’……且看這府城的燈火闌珊處,究竟映照的是誰的錦繡前程?
又是誰的斷頭殘燭?”
她仰首,将杯中泉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