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穿上它,攬鏡自顧,便如身披雲霞,自成一方天地。
心中愉悅自生,光華由内而外。
這等氣韻,無需言語,已是最動人的風情。
夫君所慕,豈止是皮囊?
更是夫人這份珍愛自身、光彩照人的氣度與生機。
夫妻相得,琴瑟和鳴,情濃處,水到渠成,何須刻意?”
蕭婳的話,如同最上等的香露,一滴一滴,浸潤着貴婦們被禮教束縛的心田。
蕭婳沒有教她們如何“讨好”男人,而是點醒了她們如何“悅己”。
如何在夫妻相處中找回被忽略的“情緻”與“趣味”。
如何将那隐秘的欲望轉化爲夫妻和睦的滋養。
畢竟她的身份曾經名動天下的花魁,在此刻非但不是減分項,反而最具說服力。
蕭婳見過世間最浮華的情愛,如今卻用最雅緻的話語,點醒這些高牆内的貴婦。
幾位夫人臉上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悟和躍躍欲試。
她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有了默契的笑意。
方才那點因衣物大膽而産生的羞赧,在蕭婳這番“夫妻情緻”、“悅己方能動人”的雅論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恰在此時,蘇尋衣端着一個紫檀木托盤,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
托盤上,幾隻白玉蓋碗中,盛着深紅的“绯雲·凝玉露茶”,濃郁的茶香瞬間彌漫開來。
“婳婳一番雅論,令人醍醐灌頂。”蘇尋衣含笑,聲音清越,目光掃過幾位夫人明顯松弛愉悅的神情。
“夫妻之道,貴在相知相得,情意相通。
外物之美,情緻之趣,皆是錦上添花。
夫人此刻心境澄明,正宜品此香露,定心怡神。”
蕭婳含笑退後半步,将主位讓給蘇尋衣。
蘇尋衣親自将玉盞奉至幾位夫人面前。
那茶湯的暖意傳來,奇異的玫瑰暖香鑽入鼻端,沁人心脾。
幾位夫人欣然落座,捧起玉盞。
侍郎夫人輕啜一口,感受着那暖,方才因蕭婳話語而微瀾的心徹底平靜下來,隻餘一片舒暢。
她看向蘇尋衣,又看了看一旁娴靜的蕭婳,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滿意:“蘇夫人這绯雲閣,果然步步玄機。
所售之物,匠心獨具,所用之人,更是慧眼如炬。
蕭姑娘……”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婳身上,帶着深意,“真乃妙人,一番點撥,勝讀十年書。”
許夫人也笑着接口,語氣輕松了許多:“正是,先前隻道衣物新奇,如今才知,其中竟蘊着這般夫妻相處的情理。
蘇夫人,蕭姑娘,日後這二樓雅閣,怕是要常來叨擾,多多請教了。”
她話中“請教”二字,顯然意有所指。
蘇尋衣與蕭婳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雅閣内,茶香氤氲,笑語晏晏。
方才關于大膽衣物的猶豫與羞澀,早已在蕭婳洞悉人心的點化與蘇尋衣恰到好處的玫瑰茶安撫下,化爲賓主盡歡的融洽。
貴婦們低聲交談着,話題從衣物的材質、設計,自然而然地延伸開去。
間或夾雜着幾句關于“如何讓夫君驚喜”、“府中新得了一味安神香”之類的私語,氣氛輕松而親密。
蕭婳安靜地坐在蘇尋衣身旁,偶爾補充一兩句關于某件衣物在不同情境下如何搭配更能增色的建議,或是某個小動作如何更能展現不經意的風情。
點到即止,卻總能引起夫人們會心的低笑和更深層次的興趣。
而在她們品茗談笑、交流着那些不足爲外人道的“雅趣”之時,雅閣外,那件“雲上·羽衣”前,又迎來了新的客人。
一位年輕的新婚少婦,由她的母親陪着,正對着“雲上·羽衣”,羞得連耳根都紅了,手指絞着帕子,想看又不敢細看。
蕭婳的目光透過輕紗,微微側首,對蘇尋衣遞去一個眼神,悄然上前。
府城第一世家夫人劉氏捧着那溫潤的白玉盞,指尖感受着“绯雲·凝玉露茶”的暖意,目光卻忍不住再次流連在那件“雲上·羽衣”上面。
她是武将家眷,性子比旁的文官夫人更直率些。
猶豫片刻,終是放下茶盞,帶着幾分試探笑意,看向主位的蘇尋衣。
“蘇夫人,這绯雲閣真是處處令人驚喜。
隻是這绯雲帖,當真是别緻又貴重。
不瞞夫人,我家小姑子遠嫁京城,前日來信,字裏行間都是對這绯雲帖和閣内風物的好奇豔羨。
不知這帖子,蘇夫人閣中可還有富餘?
或是需得在閣中采買多少銀兩的物件,方能得此信物相邀?”
她的話問得巧妙,既表達了需求,又隐含了“願意消費”的誠意,目光灼灼地等待着答案。
她這一問,立刻引來了雅閣内其他幾位夫人的側目。
許夫人也放下團扇,含笑接口:“正是呢,蘇夫人。這帖子設計得如此精妙,想來得之不易吧?
莫非是夫人精挑細選,隻贈予有緣人?” 她的語氣更委婉,但探究之意同樣明顯。
幾位夫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尋衣身上,雅閣内原本談論衣物風情的氣氛,悄然轉到了關乎身份圈子上面。
蘇尋衣面上笑容未變,依舊清雅溫煦,她執起玉壺,親自爲諸位夫人續上半盞溫熱的凝玉露茶,動作行雲流水。
“夫人謬贊了,這绯雲帖,非是閣中售賣之物,亦非銀錢可量。”
蘇尋衣輕輕一句話,便徹底否定了“充值購買”的可能性,将绯雲帖的價值拔高到了金錢之外。
她放下玉壺,目光掃過幾位夫人,帶着一種坦誠:“此帖之始,源自對‘知音’二字的珍重。
諸位夫人皆知,绯雲閣所重,非僅是衣飾之美,更在于一份懂得欣賞、懂得珍愛自身與生活的雅緻心境。” 蘇尋衣巧妙地關聯了之前蕭婳關于“悅己”的點化。
“首批三十六帖,亦是尋衣一點微末心意。
彼時正值陳夫人秋日茶宴,諸位夫人皆是識香辨味的風雅之人。
此露初成,尋衣心中忐忑,唯恐糟蹋了天地靈物。
便借着陳夫人的茶宴,請諸位夫人代爲品鑒。
若有合眼緣的知交好友,便以此帖相邀,開業時移步绯雲閣,共賞閣内雅物,再品此露。
尋衣當掃徑烹茶,恭候大駕。
陳夫人雅量高緻,轉邀懂得悅己的知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