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将贈帖之舉,巧妙地包裝成“請夫人代爲品鑒、轉贈知音”的風雅行爲。
既擡高了在座所有夫人“識香”的身份,又賦予了绯雲帖“知音信物”的雅意。
更将發放權,不着痕迹地交到了地位最高的知府夫人手中。
蘇尋衣将知府夫人陳氏推至台前,強調了帖子的“知音信物”和最初的“轉贈”來源。
陳夫人何等精明?瞬間領會其中深意,更明白蘇尋衣遞來的是一份人情與無形的權力。
她溫言道:“蘇夫人一片誠心,此帖珍貴,更需尋真正懂香惜玉之人。”
此舉,既彰顯了她作爲“轉贈人”的權威,又讓其餘夫人心中生出無限期待與攀附之心。
這便是绯雲帖的起點。
非賣,非求,唯“贈”。
且是經由城中地位最尊崇的夫人之手,以“品鑒知音”之名轉贈。
其尊貴稀缺,從蘇尋衣發出帖子那一刻便已注定。
蘇尋衣話鋒一轉,“至于後續……”
“此帖制作繁複,金箔玫瑰需手藝老道的匠人耗費心力捶打。
其冷香更需特定時辰、特定花苞的初凝晨露反複沁潤,方得這一縷。
更兼那花心活印,非婉婉與特定手法不可啓,實難量産。”
蘇尋衣點出了工藝的極緻複雜和不可複制性。
“故而,绯雲閣定下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蘇尋衣的聲音更輕緩了些,卻字字清晰,落入每位夫人耳中。
“此帖流轉,貴在‘知音相薦’。
唯有持帖的夫人,若遇性情相投、志趣相合、且真正懂得绯雲閣這份‘雅意’的閨中摯友,方可‘薦名’。
薦名之後,尋衣會親自備下薄茶一盞,邀那位夫人小叙品鑒。
若彼此心意相通,方由婉婉奉上绯雲新帖一份。
此乃以帖會友,以心傳心,非關财貨,亦非強求。”
“三薦一?” 許氏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脫口而出。
這是她們這個小圈子裏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如今被蘇尋衣點明,更顯正式與珍貴。
“正是。”蘇尋衣含笑颔首,肯定了許夫人的話。
“每位持帖夫人,至多可薦三位新友。
此非限制,實爲珍惜。
唯願每一份新帖所托,皆是真正懂得這份雅意、能爲此間增添清輝的知音人。
物以稀爲貴,情以專爲深。
夫人您說,可是這個理兒?” 蘇尋衣最後一句反問,帶着征詢的笑意看向許氏。
許氏怔住了,随即臉上露出了然與歎服的神色。
她明白了,這绯雲帖,根本就不是商品,它是進入府城權貴這個頂級圈子的引路石。
它的價值在于它背後所代表的身份認同和人脈。
劉夫人的小姑子遠在京城,身份雖高。
但若無她這位持帖的嫂子“薦名”,并經過蘇尋衣那看似“品茶小叙”、實則爲“身份核查”的環節,縱有萬貫家财,也休想踏入這绯雲閣半步。
“原來如此。” 劉夫人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盡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優越感。
“蘇夫人用心良苦,這規矩,妙極,如此方能保得這閣中清雅,皆是同道中人。
我那小姑子……唉,看來還得看她自己有無這緣分,能入得夫人的眼了。” 她的話語間,已然将自己放在了上位者的位置。
其他夫人也紛紛點頭,臉上皆是深以爲然。
她們手中的绯雲帖,此刻仿佛又重了幾分,不僅僅是一張進門憑證,更是一種身份象征。
她們看向彼此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同屬于這個小圈子的默契。
更絕的是那無形的“三薦一”。
雖并未明文書寫,卻在帖子流轉中悄然形成共識。
每位持帖的貴婦,最多擁有三次“薦新”之權。
可推薦三位新的、身份地位相當的夫人,經蘇尋衣親自“品鑒”。
實則是蘇尋衣暗中核查其家世背景、财力以及在城中女眷圈的影響力。
物以稀爲貴,權以專爲尊。
绯雲帖迅速成爲府城身份最顯赫的象征。
擁有它,意味着你已站在了府城權利的最頂端,其價值,早已遠超它本身的金箔與冷香。
于是,日後才有了黑市上那近乎荒誕又無比真實的景象。
有豪商一擲萬金,隻爲求購一份绯雲帖,卻連真帖的影子都摸不到。
能拿到帖子的夫人,誰會缺那萬兩白銀?
那帖子背後代表的身份與圈子,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亦有那等削尖腦袋想鑽營的,試圖重金賄賂持帖貴婦的貼身嬷嬷或管家。
結果往往是人财兩空,帖子沒拿到,賄賂的錢也打了水漂,更可能被那貴婦知曉後徹底厭棄。
一直忙到黃昏時分,鋪子才打烊。
蘇尋衣規定的,這種高端鋪子,必須得體現出它的珍稀,所以開業時間不能太長,得預約,得吊着那些貴婦。
她還要時不時上新幾個新品,惹得那些貴婦一直對绯雲閣念念不忘。
幾人去了城中的過橋米線鋪子,奶茶鋪子,麻辣燙鋪子巡查了一番,剛到彙合處。
就看到沈硯安帶着三寶四寶等在馬車旁邊。
“娘,娘親。”三寶四寶風一樣跑過來。
蘇尋衣蹲下身,将兩小隻抱在懷裏。
“怎麽來了?不在家裏陪着言軒言錦?”
四寶蹭了蹭蘇尋衣,“爹爹說,今天鋪子開業,娘親會很累很忙,所以我就央着爹爹帶我們來接娘親。”
四寶從懷裏掏出一塊桂花糕,“娘親,這是我給你們買的,婳婳姨姨,婉婉姨姨都有。”
還有我的,三寶也拿出桂花糕。
蕭婳和王婉婉被三寶四寶這樣子可愛到了。
接過桂花糕,“謝謝咱們三寶四寶,真乖。”
蕭婳和王婉婉自覺的帶走三寶四寶,隻留下蘇尋衣和沈硯安。
“尋衣呀,我們去前面的鋪子買些零嘴,你們先說說話。”
蘇尋衣嬌嗔了一下王婉婉。
沈硯安走過來,遞上一個竹筒。
“打開嘗嘗?”
蘇尋衣接過喝了一口:“嗯,這甘泉水很甜,用竹筒盛放有一股竹香。”
上了馬車,沈硯安拉過蘇尋衣的手,給她按摩了起來。
“忙了一天,累壞了吧,給你捏捏手指。活動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