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衣就坐在馬車裏靜靜的看着沈硯安。
“沈硯安,你好溫柔啊,人又高又帥又體貼,看來我蘇尋衣找到良人啦。”
沈硯安立馬抽出手,對天發誓:“我沈訣,此生隻鍾情蘇尋衣一人,若是三心二意,便叫我不得好……”
死字還沒說出口,蘇尋衣軟嫩的唇便覆了上來。
沈硯安心神一震,再不似之前那般羞澀,也輕輕的咬住蘇尋衣的嘴唇回應着。
蘇尋衣靠在沈硯安懷中,“你這技術還得多練,給我嘴唇都咬破了。”
沈硯安緊緊抱住蘇尋衣:“那就有勞娘子,有空多教教爲夫。”
沈硯安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可人兒,心裏又開始燥熱。
“沈硯安,希望我們就這樣一輩子過下去吧,這樣的生活其實也不錯,”蘇尋衣喃喃自語。
“會的,尋衣,總有那麽一天會實現的。”
一家人回到杏花村,王婉婉繪聲繪色的講述着今天賣了多少東西,進項多少。
就連嘯風都仰起大腦袋和瑞瑞在一旁好奇的湊熱鬧。
三寶四寶每天都要騎着嘯風在村子裏跑一圈,瑞瑞就跟在身後,虎虎生風。
錦繡坊。
臨窗角落,隻設一桌一椅一櫃的賬房。
郭掌櫃就坐在硬木椅上。
他身上穿着的,是深青色杭綢直裰,料子極好,針腳細密,剪裁合體。
可這身衣服穿在他微胖的身上,卻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别扭。
郭掌櫃手指正飛快地撥弄着一把黃銅老算盤。
算盤珠子在他指下噼啪作響,速度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他面前攤開的賬冊上,墨迹未幹,記錄着绯雲閣開業短短一天,那些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
“寒煙”定制,八十七件,均價白銀一百二十兩。
“籠紗”定制,六十五件,均價白銀二百兩。
“金縷·夢萦”定制,三十三件,均價白銀三百五十兩。
“雲上·羽衣”定制,十九件,均價白銀八百兩。
……
以及二樓雅閣專屬绯雲玫瑰,绯雲貼身保養秘方搭配的訂金……
總計預收訂金:四萬八千六百兩白銀。
這還僅僅隻是開業第一天的預訂。
倘若後續的“绯雲玫瑰露茶”售賣、成衣交付尾款、以及那“三薦一”新帖帶來的源源不斷的頂級客源。
郭掌櫃的手指猛地一抖,一顆上珠被他用力過猛撥過了梁,發出“啪”一聲刺耳的脆響。
他盯着那串還在微微顫動的算珠,眼神複雜。
眼底深處,是兩種截然相反的眼神。
一種是名爲“貪婪”,四萬八千六百兩,僅僅是訂金,這還隻是開始。
這恐怖的吸金速度,灌得他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郭掌櫃仿佛看到了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在自己面前轟然打開,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坐收漁利?
這何止是漁利,這是潑天的富貴,隻要能分得其中一成。
不,半成,他郭某人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衣食無憂,富甲一方。
錦繡坊算什麽?
在绯雲閣這座金山面前,連塊墊腳石都算不上。
郭掌櫃手指下意識地又想去撥動算珠,計算自己那份文書上約定的分紅比例。
然而另一種卻是“嫉恨”,郭掌櫃看着賬冊上那些數字,每一個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引以爲傲了幾十年的經商之道上面。
他想起自己散播流言,試圖用“傷風敗俗”的污水将蘇尋衣和她的绯雲閣扼殺在搖籃裏。
想起自己是如何笃定這離經叛道的鋪子必定門可羅雀,最終隻能跪着來求自己接盤。
結果呢?流言成了最好的墊腳石,污水反襯出琉璃淨。
他郭某人,機關算盡,反倒成了蘇尋衣手中一枚棋子,一個簽了賣身契的“二掌櫃”。
憑什麽,他不甘心。
憑什麽一個鄉野村婦能在他頭上興風作浪。
府城這塊地,他盤踞幾十年,憑什麽蘇尋衣一出來就要分一杯羹?
更讓郭掌櫃心底發寒的是蘇尋衣的手段。
那“绯雲帖”,那“三薦一”,那雅閣裏蕭婳洞悉人心的“點化”……
環環相扣,步步爲營,将人心、權力、欲望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那點算計,在蘇尋衣面前,如同三歲孩童耍大刀,可笑至極。
坐收漁利?
郭掌櫃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過那又何如?
他現在可是绯雲閣二東家。
前三個月就讓蘇尋衣開業把投入的錢先賺回來,到那時再以布料供應不足,或者進貨價太貴。
蘇尋衣一個鄉野村婦,除了有求于他,難不成還有其他法子?
她的關系再大還能大過他這個在府城這麽多年的人。
到時候绯雲閣沒有衣服出售,蘇尋衣也隻能來求着他出面。
到那時再借此機會向蘇尋衣提要求。這绯雲閣遲早都是他的。
郭掌櫃想着想着,仿佛看到了成堆成堆的金子在他面前。
“哈哈哈,蘇尋衣呀,蘇尋衣,你終究是鬥不過我的。這绯雲閣,我就替你笑納了。”
小二看着自家掌櫃這陰晴不定的臉色,又突然哈哈大笑。
也是一臉懵逼。
“掌櫃的?那這绯雲閣,咱們還要下手嗎?”
郭掌櫃一把将賬冊扔過去,“蠢貨,這绯雲閣一日的進項,頂我們錦繡坊三個月。
你家掌櫃我可是真金白銀投進去了,現在下手你是讓绯雲閣損失慘重,害我賠本嗎?
至于這绯雲閣,每日派人盯着就行了,這三個月先不要動手。
等我回本了,到時候拿下绯雲閣,這錢還不是攥在我手裏?
聽明白了嗎?”
小二彎腰撿起賬本,連連點頭,“還是掌櫃的聰明,到時候整個绯雲閣都是您的。
這府城的權貴,自然也得來攀附掌櫃您,到那時還請掌櫃的給小的安排個活計,小的在這裏恭祝掌櫃的得償所願。”
郭掌櫃聽了這番話,心情比之前好上許多,“放心,你也是跟了我多年,自然虧待不了你。
跟着我好好幹,行了,你在鋪子裏待着吧。
我出去看看我家柳兒,有什麽事就來春眠巷找我。”
小厮送走郭掌櫃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不就是仗着背後有大人物撐腰嘛?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哼,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