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婳足尖一點,轉身略過雜草,向着天空而去,左手輕輕拂動。
“我不是你們的對手,可你們也别想抓住我,這個仇,我記下了。”
聲音連同着蕭婳一起消失不見。
“我靠,别讓她跑了!”持棍漢子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拔腿就想追。
“追個屁!”捂着下體、依舊痛得死去活來的刀疤臉從牙縫裏擠出嘶吼,聲音都變了形。
“老…老子……痛死了……快…快看看老子……還有……猴子……”他指着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幹瘦猴。
捂着手腕的壯漢也猶豫了。
他手腕的傷還在流血,劇痛難忍。
看着蕭婳那踉跄卻拼命逃向黑暗的背影,再看看地上痛苦不堪的老大和昏迷的同伴,又想起剛才那膽小兄弟的驚恐。
一股說不清的寒意和忌憚湧上心頭。
這女人太邪性,太狠了,他們隻是拿錢辦事,犯不着爲了一個已經重傷垂死的女人,再搭上自己。
萬一她還有後手,或者……
“她跑不遠。”壯漢聲音有些發虛,“傷成那樣,活不成了吧,咱們,咱們先顧自己……”
“茶語小築”那扇偏僻的後門,在濃重的夜色中被一個染血的身體撞開,“回杏花村。”
杏花村那扇熟悉的籬笆小門被推開時,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院中昏黃的油燈光芒下,正在給幾隻小雞撒最後一把粟米的王婉婉聞聲擡頭。
笑容還未來得及漾開,便徹底僵死在臉上。
手中的小簸箕“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金黃的粟米粒滾落一地。
“婳,婳婳?”王婉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死死盯着門口那個倚着門框的身影。
如同見了剛從地獄血池裏爬出來的修羅。
蕭婳幾乎站立不住,淡藍外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半挂在她身上。
露出裏面同樣被大片深褐色血污浸透的素白中衣。
右肩胛處的布料破了一個猙獰的口子,邊緣被血黏連在模糊的皮肉上,仍在緩慢地滲出暗紅。
臉上、脖頸、手臂,凡是裸露的皮膚,幾乎都結成暗紅的痂塊,散發着濃烈的血腥氣。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唯有那雙眼睛,在血污的映襯下亮得驚人。
“老天爺啊!”正從屋裏端着水盆出來的淩蘭芝吓得魂飛魄散。
水盆脫手砸在地上,冰冷的井水潑了一地,她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
“婳姨!” “婳婳姨姨?” 幾個原本在燈下玩草編螞蚱的孩子也看到了,小臉瞬間煞白。
“對不起,吓到你們了。”蕭婳溫柔的安撫道,一隻手撫着籬笆。
“婳姨,你怎麽傷成這樣?我娘呢?”大寶跑過來扶着蕭婳。
蕭婳剛一出聲,便牽動了肩胛的傷口,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氣,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婳婳。”王婉婉如夢初醒,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撐住蕭婳搖搖欲墜的身體。
入手是刺骨的冰冷和黏膩的血污,讓她心膽俱裂。
“這是怎麽了?誰幹的?誰把你傷成這樣?”她的聲音帶着哭腔,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先,扶我進去。”蕭婳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艱難,牙關都在微微打顫,“别,吓着孩子。”
四寶心疼的哭了起來,“婳婳姨姨,我不怕,你一定很疼吧。
小菡兒給你吹吹。呼……呼……”
淩蘭芝也沖了上來,兩人合力,幾乎是半抱半拖地将蕭婳弄進了屋子。
燈光下,蕭婳身上的慘狀更是觸目驚心。肋下的傷口深可見骨。
臉頰腫脹,全身上下一片青紫,後腦也帶着擦破的血痕。
“硯安,硯安。”淩蘭芝一邊手忙腳亂地撕開幹淨的布巾想給蕭婳擦拭血污,一邊朝着門外喊。
但沈硯安好似不在家。
“大寶,快去鎮上,請陳大夫,帶着嘯風,快去。”
大寶點點頭,嘯風很自覺的伏低身子。
二寶在旁邊觀察着蕭婳,“婳姨,你先養傷,陳大夫馬上就到。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一切安心。”
蕭婳已經沒有任何回應的昏迷了過去。
“天殺的,把婳婳傷成這樣,這得多疼呀。”淩蘭芝和王婉婉一邊清理血污一邊流淚。
三寶四寶也乖巧的守在旁邊,四寶還貼心的握住蕭婳的手。
“哥哥們,婳婳姨姨的手怎麽這麽涼呀?好凍人。”
二寶一聽,就發覺了不對勁。
閃身上前來探了一下蕭婳鼻息和脈搏,發現越來越弱。
“糟了,婳姨快挺不住了,脈像越來越弱。
奶奶,上次娘不是買了人參,給爹和婉婉姨吊命嗎?
你去找找,還有沒有多餘的,快拿過來,切一片給婳姨含着。”
淩蘭芝一聽,火急火燎的就去找藥材。
司言軒司言錦也急得沒辦法。他們倆都是學蠱毒的,不懂醫術。
“二哥,怎麽辦?娘親和爹爹都不在家。”三寶也心急如焚。
跑到蕭婳另一側,拿起她冰涼的手,幫她揉搓着,試圖帶去一絲溫暖。
“言軒言錦,你們學的蠱裏面,有沒有暫時能夠保命的?”二寶一邊想辦法,一邊轉身問兄弟倆。
“二寶,這樣的蠱倒是有,可我們還沒學到那一步。”司言軒司言錦也是急得團團轉。
“不行,我和弟弟再去翻一翻二叔的手劄。”司言軒拉着司言錦就上樓了。
王婉婉把外邊的大緻傷口都清理了一遍,二寶這才看出蕭婳受的是内傷。
“奶奶,你找到了沒有?”二寶朝着外面喊道。
“還沒有,還在找。”淩蘭芝的聲音傳來。
“二哥哥,我去幫奶奶找人參。”四寶站起來就往外跑。
“我也去。”三寶也跟着往外跑。
“婉婉姨,你繼續幫婳姨清理傷口,我去三叔家裏看看,上次三嬸生産,家中應該有保命吊氣的。”二寶說完就快速跑出去。
屋裏隻剩了王婉婉和瑞瑞,瑞瑞也察覺到不對勁,跳上床邊,一遍一遍舔着蕭婳的手。
淩蘭芝和三寶四寶在屋子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參,臉上都急得滿頭大汗。
王婉婉更是急得不行,才擦幹淨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大寶怎麽還不回來呀?”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王婉婉隻能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蕭婳肋下的傷口,一邊不停的拿着濕帕子給她嘴唇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