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婳的手臂真正圈住石霖脖頸的刹那,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和依賴感油然而生。
石霖的頸側肌膚溫熱,脈搏在她掌心下有力地跳動着。
蕭婳甚至能感覺到石霖說話時喉結的微動。
這份觸感真實得讓她心尖發顫,卻又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仿佛隻要抱緊了他,外面再大的風雨雷霆,都無法再傷她分毫。
石霖在她手臂圈上來的瞬間,身體似乎繃緊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來。
他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複雜難辨。
然後,石霖沉聲道:“抱緊了。”
就在蕭婳因爲心尖發顫、思緒翻湧之際,石霖的目光掃過她發髻上那支在風雨中微微搖曳的青瓶簪。
簪口那支淡紫色的野菊被打濕了花瓣,卻依舊倔強地挺立着。
這頑強的小小生命,莫名地觸動了石霖心底某個角落。
此刻懷中人溫軟的觸感和發間清冽的濕氣,卻瞬間将他的思緒拉回到了去年。
也是這樣的深秋,香籠桂華。
那晚月色極好,清輝灑滿了小院。
他尋來了一壺桂花釀……
月光下的桂花樹影婆娑,沾了她滿身,她在樹下爲他旋身起舞。
舞罷,她雙頰绯紅,微微喘息着坐在他對面,兩人就着那壺溫熱的桂花釀,竟破天荒地聊了許多。
從藥王谷的奇花異草,到她幼時聽過的江南小調,再到那些看似艱澀實則妙趣橫生的醫理……
月光、桂花、清酒、還有她難得一見的笑容。
那一晚的記憶,在他心底悄然沉澱。
那時,他們之間隔着身份,隔着過往,卻在那桂香月影下,觸碰到了一絲靈魂相契。
話音剛落,石霖足下猛地一點。
蕭婳隻覺得身體驟然一輕,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視野中模糊的雨幕和陡峭的山崖瞬間急速倒退。
石霖的身影如同一隻在暴雨中穿行的雨燕,快得驚人。
他抱着她,卻身輕如燕,每一次足尖在山石、樹幹甚至濕漉漉的草葉上輕點,都隻是借力一瞬。
身形便再次如離弦之箭般掠出,在崎岖濕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風聲在耳邊呼嘯,雨點被帶起的勁風刮在臉上,帶着微微的刺痛。
但蕭婳并不害怕。
她緊緊地圈着石霖脖子,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裏,臉頰幾乎貼着他的胸膛。
石霖也小心翼翼的護着她的右手。
蕭婳微微仰起頭,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卻無法模糊近在咫尺的這張側臉。
雨水順着石霖清隽的輪廓滑落,他長而濃密的睫毛上也挂着細小的水珠,随着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他再也不是那個藥王谷裏清冷疏離的神醫。
此刻的他,鋒芒畢露,銳不可當,隻爲在狂風暴雨中爲她劈開一條生路。
蕭婳的心,如同寒冰,在急速融化。
前所未有的悸動,伴随着巨大的安心感,瘋狂地纏繞住她的心髒。
鼻尖是他身上清苦的藥香和溫熱的男性氣息,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和呼嘯的風雨……
這就是……石霖
那個救我于極樂島,贈我彼岸花步搖,又親手爲我戴上青瓶簪,告訴我他‘接得住’我的人。
他此刻,正抱着我,在暴雨中穿行。
他喚我‘婳婳’。
他說,并非占我便宜。
他的懷抱好暖,暖得讓人想沉淪。
原來,被喜歡的人如此珍重地保護着、在意着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我蕭婳也可以不隻是在風雪中瑟縮等死,也可以在風雨飄搖中,擁有這樣一片安穩的港灣。
石霖……
紛亂的念頭湧上心頭,最終都化作了眼中難以抑制的濕熱,混着冰冷的雨水,悄然滑落。
蕭婳不再去想什麽身份之别,不再去想什麽配與不配。
此刻,她隻想緊緊地抱着石霖,信任他,跟随他,穿越這片肆虐的風雨。
她将臉頰更緊地貼向石霖溫暖的胸膛,左手環抱的力道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
仿佛要将自己徹底嵌入這片溫暖之中。
短短半炷香時間,石霖穩穩地落在檐廊之下。
他并未立刻放下蕭婳。
蕭婳能感覺到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有些急促,顯然抱着她下山并非易事。
“到了。”石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蕭婳意識到自己還被牢牢地抱在懷裏。
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比剛才在雨中更甚。
她慌忙松開圈着他脖頸的左手,“嗯……謝、謝謝……”
石霖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份羞赧。
他動作輕柔地将蕭婳放下,失去石霖懷抱的溫度,蕭婳隻覺得一股寒意瞬間從濕透的衣衫侵襲而來,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用左手環抱住自己。
石霖眉頭微蹙:“淋了冷雨,你右臂的舊傷恐怕會作痛。
你先回屋換下濕衣,我去生火煮些驅寒的姜茶。”
他說完,并未立刻離開,反而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擡手,探向蕭婳發髻。
蕭婳身體一僵,呼吸都屏住了。
石霖的手指并未碰到她的肌膚,隻是取下了那支青瓶簪。
簪口那支淡紫色的野菊,花瓣被雨水打得有些蔫軟,卻依舊頑強地依附在青玉瓶口。
透着一股被風雨蹂躏後的脆弱和堅韌。
“簪子濕了,我替你擦幹。”石霖低聲解釋了一句。
目光在那朵小小的野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轉身,率先推開了門扉,示意蕭婳進去。
蕭婳心中五味雜陳,還有被他細心妥貼照顧着的、無所适從的溫暖。
她擡步跟了進去。
蕭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那素白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濕透的墨發有幾縷貼在頸側,水珠順着發梢滴落。
這背影,帶着令人心安的煙火氣息。
蕭婳不敢再耽擱,連忙回自己房間。
石霖生好了火,取過銅壺,注入清水,放在爐火上。
轉身又取出幾片幹姜和一小包藥材。
做完這一切,他并未坐下,而是走到二樓,“濕衣盡快褪下,用幹布擦身。右臂若是不便,莫要強撐。”
屏風後的蕭婳動作一頓,臉頰更燙了。
她咬着唇,低聲應道:“知道了。”